可留着曲灵一个小丫头在这世上孤苦无依,她又怎么忍心?
她缓慢地点了头,发话,“我去医院。”
这话一出,曲铁民撒腿就跑,不多一会儿,跟黄春妮一前一后跑回来,说:“牛车赶回来了,咱这就进城去。”说着,他就上炕,抱起曲奶奶。
这么一抱,才知道他妈轻飘飘的,竟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心下又是一酸。曲灵忙护在一边跟着出来。
黄春妮也顾不上跟曲灵打招呼,跟着曲聪一起,将家里头所有的钱都找出来,用手绢包好,而后又想着医院那种公家地方恐怕得要介绍信,叮嘱曲聪给婆婆拿上几件换洗衣服,自己拿上户口本,跑去大队书记家开介绍信。
大队书记也是曲家人,一听说是去城里看病的,一边夸奖黄春妮这个儿媳妇孝顺,一边以最快速度将介绍信开出来,在上面盖了曲家村生产队的大印。
黄春妮跑回来时,曲铁民已经将曲奶奶放到了牛车上,并在下面垫上干草,还铺了褥子,垫了枕头,曲灵和曲聪一左一右坐在曲奶奶身边,一个给她打扇,一个拿着草帽给遮阳。
黄春妮也要跳上车,却被拦住。
曲铁民小声说:“你留下照顾家吧,我跟灵儿、小聪在就够了,妈这病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咱轮换着来。”
是这个道理。黄春妮答应着,将户口本和介绍信都交给曲铁民,又把装着钱的手绢包也递过去,说:“这是家里所有的钱,统共是103块5毛7分,要是不够你让人捎个信儿回来,我出去借。”她又叮嘱,“妈这病,要是有结果了,你也找人捎信儿告诉我一声,省得我跟两个孩子惦记着。”
曲铁民和黄春妮还有两个儿子,老大比曲灵大两岁,初中毕业后在家务农,加入了村里的专业队,这两天在外村给人打井,给大队创收。老二比曲灵大了一岁,但上学晚,还在公社中学上初一,每天往返10里地,中午不回来,两个孩子跟曲奶奶的感情都很深,都惦记着她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