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拜师以来,你就与我不睦,旁人暗地里劝我收敛脾性,却不知是你先厌憎我的。”裴霁冷笑道,“你自幼跟随师父,学的是忠孝两全,看不起我这叛出门墙之人,何况我还偷走了《三尸经》的秘籍作为拜师礼,简直欺师灭祖。”
十年前,大宁最后一支义军殉国于苍山,这批人里除了前朝兵将,还有为数不多的武林侠士,他们不管皇帝老子姓甚名谁,舍身只为一个“义”字,姜定坤举燕反宁有“背主、通敌和窃国”三大不义,燕军所过之处更是生灵涂炭,这就是他们前仆后继的理由,虽死不悔,一清宫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在此战之后,这些门派精锐尽失,结局可想而知。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为自己争取出路,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需要与你虚以委蛇。”
不知僧自小出家,精通佛理更痴迷武学,只收跟他一样根骨天赋俱佳的武学奇才为弟子,裴霁的资质不如李元空,又过了亲自教养的最好年纪,原本入不得这老僧的法眼,可他带来了不知僧心心念念的《三尸经》,故而破例。
旧时恩怨说来话长,眼前并非合适时机,应如是收拢思绪,问道:“乐玲珑曾败于凌素心之手,师父既已得到了《三尸经》,为何还要执着于玲珑骨?”
“不过半招之差,凌素心的确高明,乐玲珑也非泛泛。”顿了下,裴霁又意味深长地道,“再者,师父今岁已近花甲了。”
销魂天女乐玲珑的传说本应终结在她被凌素心击败那日,可她竟然能在短短数年后东山再起,功力尽复,韶华至死,若非遵守誓言,二者再战,胜负未知。
都说“长命百岁”,可这世上有几人真能活过百年?又有谁能抗拒长春不老的诱惑呢?况且,人都是越老越怕死的。
应如是喉头一哽,竟是无言以对。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比起当今皇帝,裴霁对不知僧这位师父敬畏更多,这块巨石在他心头压了许久,现在推出来撞得应如是头破血流,纵使重压依旧,看到对方变得奇差的脸色,他也觉得畅快了不少。
“于公于私,这桩案子我都要追究到底。”裴霁将他一推,“你既然知道了内情,就不该再拦我,否则我就提你的人头回京去向师父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