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面色淡然,不卑不亢地说:“您画了六十年,只画牡丹,一辈子就坚持了这么一件事,早就刻进肌肉里了,我不信人老了就是不画了的理由。爸爸说,您闭着眼都能画。”
吴老没说话,但骄傲的扁扁嘴。
初夏见状,继续说:“让我来猜一猜吧,您不出山,是因为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吧。”
吴老惊讶的看她一眼,“你这丫头年纪小,看人倒是毒。我这人只说实话,可实话没人爱听,我不和不爱听实话的人来往。”
初夏了然,她让乔念花费了很大功夫打听到,原来吴老曾在参加画家协会举办的展出时,就因评价了一句某位大师的画虚有其名,就被大师派系的人联合针对。吴老是个认真的人,他对那些攻击他的言论一条条回复,可还是淹没在众人的口水之中。从那以后,他就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她知道老人家这是伤心了。
“吴老师,恕晚辈直言,您这是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初夏拿出福利院孩子们画的画,神情真挚道:“您看看这些孩子,他们没有钱去拜名师,上名校,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绘画,他们用最便宜的材料画出心中所想,即便没人理解,也还是一如既往,就像您画牡丹一画就是六十年。现在艺术行业的浮躁气息很重,如果连您这样的老师都不站出来,给这些孩子一片净土,他们将来一定会泯然众人。您不心痛吗?”
吴老脸上浮现一丝动容,他戴着老花镜仔仔细细的一幅幅端详着这些画,仿佛不是儿童的信手涂鸦,而是什么珍贵的杰作。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初夏没有打扰他,走到外面和爸爸在田里一起拔杂草。
良久,吴老从屋子里出来,冲田里喊:“那个,你那个艾什么史,那个咋弄?”
初夏笑着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在田里大声说:“吴老师,我要给自闭症孩子办一场画展,需要您的画压台,孩子们的画卖出去,就会捐给福利院,给他们交学费,买画材,请像您一样的好老师!”
吴老闻言眼眶湿濡,“你跟我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