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贫瘠龟裂的土壤,早就不适合生存了。
季一橙背着书包站在病房外,看着男人在暴怒下头疼发作,最后奄奄一息地晕了过去,只觉得悲哀和可笑:一个从村里考到大城市,见识过不少世面的大学生,还是会信这些鬼话。
有个词叫“六亲缘浅”,季一橙曾听说,六亲缘浅之人之所以今生与家人缘分浅薄,或许是因为前世已了无亏欠。
在还不知道“血浓于水”这四个字怎么写的时候,季一橙就和许多小孩一样把这个词看得很重。一个人怎么能没有爸爸妈妈呢?和爸爸妈妈关系不好的小孩,在别人眼里都是怪胎吧?于是依旧日复一日承受着来自父母的恶意,报之以沉默和乖巧,以为这样是孝,今日才发现,这是懦弱,没有勇气亲手斩断亲情纽带的小孩,合该被囚禁在一生的潮湿里。
生恩不是恩,养恩才是恩,托举才是恩。
而这些,季伟和林花吝啬到不愿给她半点,并把属于她的那一份毫无保留地给了别人。
季一橙最后看了病床上的男人一眼,也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眼,最终,决绝地转身离去。
走出医院的那瞬间,焰火升空,短暂点亮了死气沉沉的夜。
也是这一枚烟花提醒了季一橙,新年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