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语气冷冷的,但比起之前的暴躁,我竟听出了一丝语重心长。
在他的暴躁之下,是对我的关心。
所以他不仅是钢琴界的神,也是愿意指点我的、嘴硬心软的神。
我心情愉悦起来:「知道了,谢谢……最厉害的你?」
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表达。
这回他没再反问,轻哼一声,嫌弃道:「什么『七分像萧朗』,你找的什么老师,格局太小。」
「可是我要去考梦想剧团,所有人都期待出现一个新的萧朗。」
「呵……」他不屑,「干吗要当另一个萧朗,你就是你。你要弹出属于自己的音乐。」
「这里,加强左手试试。」他说。
琴谱翻动,停在某一页。
琴键跳动,他开始给我示范。
我赶紧掏出手机,偷偷点下了录音键。
这一夜,他尽心指导,而我如贪婪的海绵,恨不能将他逝去的才华尽数占为己有。
「我走了。」他说。
这是第一次,他郑重地道别。
「再见。最厉害的……老师?」我向空气挥手,直觉他就在那里。
就在我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还是叫暴躁鬼,我批准了。」
余音消失在门外。
他奔 502 去了。
我舍不得关门,直到楼道的感应灯都灭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我也舍不得关门。
我宣布,暴躁鬼是最可爱的一种鬼。
入睡前,我塞上耳机,回放手机里的录音。
这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一段录音,来自一个早已逝去的生命,如此辉煌,如此珍贵,仅我一人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