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说是。”高采萍往后挪了挪屁股,两只脚便悬了空,她指着自己脚上的布鞋说,“还说要给我绣鞋面。”
“那好啊,绣什么?”
“大概就是并蒂莲花之类的。”高采萍晃荡着双脚,和先生搭着话。
两人的声音都轻轻的。先生问她:“你没什么想要的样式?”
“我看玫瑰花就蛮好。”
“那你是难为她了。”先生说,“绣玫瑰很难的。”
高采萍揿了揿鬓边的发丝,笑了笑,那笑带出来的气息扰乱了烛光,她便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先生。一道影子从先生的脸上晃过去,先生的半边脸消失了。高采萍瞬间瞪大了眼睛,去拍了拍先生的手背。先生也拍了拍她的手,问她:“你的名字是祝师傅改的吧?”
先生又是完完整整的一张脸了。下巴发青,眼里的光一跳一跳的。
高采萍看着他,说:“对啊,本来是按字辈来的,我轮着锦字辈。”
“那怎么没有按照锦来取名字呢?”
“我也不知道,前头都好好的,师兄师姐都取了各自的名字,轮到我了,祝师傅递给我一幅字,我一看,采萍,我吓了一跳,以为我被逐出师门了。”高采萍讲到这里,望着先生身后的墙壁,光在那儿只浅浅地蒙了一层,先生的影子落在上头,不止一个先生似的,大影子下面套着个小影子,小影子下面套着个更小的影子。好像一弯由浅黑渐变向前深黑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