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刻,江稚尔也并未产生自己这份喜欢被轻易拒绝的实感。
直到洗漱后,江稚尔躺到床上,关灯后伸手打开床头的夜灯,她拨弄了两下开关,夜灯发出“呲呲”声,始终没亮。
江稚尔坐起来,取出抽屉的新电池换上,可也依旧不亮。
这盏灯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二晚程京蔚买给她的,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妥帖细致的照顾。
江稚尔至今都记得,那一夜,她躺在柔软的被子中,看着夜灯散发出柔和温馨的光,忽然觉得胸腔深处重重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破土生芽,带着细微又不可阻挡之势,如潮湿冬雨燃起生生不息的篝火,而后心脏向下坠入狂风骤雨中,响起猎猎风声。
她到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16岁的江稚尔爱上彼时27岁的程京蔚的序曲。
而一曲告终,这盏夜灯便再也不会亮了。
黑暗中,江稚尔定定看着那盏夜灯,无意识地又拨弄了两下开关。
她鼻间忽地涌上一股酸涩,方才强撑的体面和克制都在这一刻铺天盖地袭来,吞噬掉一切,几乎要将她吞没。
江稚尔蜷缩起来,手臂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下去,止不住的泪水很快濡湿枕头和被褥。
她在这段暗恋中如坐过山车。
她一次次试探,又一次次尝试放弃,可覆水难收,只能一次次高举旗帜朝着他心房做最后的冲锋陷阵,像个不计得失的勇敢的小战
士。
小姑娘死死咬住齿关,在日积月累的情感中感受伤心难过,更深层的——
还有失落、失望、委屈。
她从来没那样勇敢过。
作为勇敢者的奖励,即便被拒绝也不该是那样轻飘飘的一句“刚成年就没大没小啊”,那不是对一个勇敢者的尊重。
她宁愿程京蔚疾言厉色,训斥她如此荒唐如此可笑,不留情面地拒绝她的告白。
甚至宁愿他们从此都无法继续和平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