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启明又问庄谌霁:“老爷子今天精神劲儿好些了吗?”
“早上醒了一会儿,下午又睡过去了。这会儿睡熟了,醒来吃了一点流质的营养液。”
“小露喂的?”
“嗯。”他点头。
宁启明站在玻璃窗外看了许久,神情瞧不出什么太多伤感。
他和妻子在国外的时间太长了,这次匆匆回国,其实已经做好了给老爷子料理后事的准备。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什么事没有见过?别说生老病死,便是年轻的、甚至襁褓里的生命,在别的国家动荡时刻,也不过是若蜉蝣。炮火铺天盖地倾倒而下,房屋倒塌,结实的地面掀起惊天动地的尘埃,沸反盈天的震响落定后,街道上满是残骸。
年轻人的、孩子的躯体尸横遍野……
看得多了,尽管心里怜悯,可也难免生出些麻木来了。
老爷子今年八十九了,若是等十二月过了生日,那就是满九十了。以老爷子的身体,能够支撑到这个年纪,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
家里老人总都要走的。多年前他们送走了自己的母亲,送走了自己的兄弟姐妹。终于有一天,也要与老爷子做告别的。
他们已经长成了这个家中顶天撼地的支柱,而总有一天,他们自己也要走的。
只是希望家里的小辈,能快快长大,也快快地把这个家支撑起来,这样子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他们才能宽心颐养天年。
病房里,宁瑰露弓着腰,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攥着手指,放老爷子眼前:“您猜我今儿个弄了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