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吟怎么也喜欢这种恶心的东西?
教室里,十七岁的顾思成对魏妍笑得眉目温柔,窄小出租屋内,二十七岁的顾思成眉目厌弃,将糖吐在纸巾,丢进垃圾桶。
他静坐了一会儿,去阳台漱口,镣铐锁着手腕,双手拿牙刷的样子看起来蠢极了,但盐味的牙膏让他好受一些。
窗外昏沉,仍在下雨。前方视野开阔,三十层楼高可将大半世界望进眼中,顾思成望见自家公司,众楼捧绕地矗立在阴云里。
他离熟悉的世界这样近,世界依旧,他却赤身裸体地站在这里,再不是他了。
他不想回去,不想将自己的心血亲手交接给别人,不想看到别人顶替自己的位置,不想和朋友、合作伙伴解释为什么被免除职务,不想对自己的现状提出任何看法,不想去医疗机构接受治疗。他什么都不想做,待在梁吟家里,一睡便是一整个白日,直到梁吟下班回家。
梁吟不会过问他为何怠惰至此。
梁吟推门进屋时,顾思成正在睡觉,昏暗房间中,他合着眼陷在被单里,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头发凌乱,小缕发尾翘在上方。梁吟放轻声音靠近,目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望他合紧的眼睛。
顾思成有一双瑞凤眼,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有笑的模样,反差的是他的眼睛里从来看不见笑意,自梁吟第一次见他便是如此。
他长得实在是很好看,但叫梁吟更着迷的是他的忧郁气质。他总是以优等生的身份站在蓝天国旗下演讲,但他并不是个开朗的男孩,其他男同学在他身边打闹嬉笑,他挺直而漂亮,并不参与,他也不是漠然冷冽地隔绝在众人外,他是以温和的态度让男生们无论去哪都记得,【喂,带上思成。】
他朋友很多。
梁吟先听见一个优等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对同班女生魏妍告白,后才认识顾思成,知道他会认真写每一份作业,每一次考试要拿第一名,从不迟到一堂课,遇见老师一定会说老师好,积极参与值日,下课主动擦黑板、帮忙换水,跑操时,他是带队,步伐稳健,姿态流畅,看台上总是聚了一群特意称病看他的女同学。
老师们总说,他家里条件这么好,人还这么努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已经十年了,顾思成,这算是未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