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除了前面的朝臣,还有站在他身后的宦官……他们看到了吗?心里又会怎么想?

一瞬间,李纯仿佛又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个中风在床,却还是强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爬上台阶,坐上御座,以此表明自己还能掌控一切的父亲。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这姿态太难看了,太狼狈了。

他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坚持。

明明……明明只要将皇位传给我就可以了呀,我会做得更好的。

父亲不给,他就自己动手去取。

但现在,李纯忽然开始怀疑了,真的是我自己动手夺来的皇位吗?

以皇帝病重为由,上书请求册立太子的,是宦官和重臣,要求皇帝下制让皇太子监国的,是宦官和重臣,逼迫皇帝下诏禅位,移居兴庆宫的,是宦官和重臣,最后在宣政殿拥立他即位登基的,还是宦官和重臣……

到底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还是宦官和朝臣默契地完成了一次废立?

如果现在他出了事,他们还能再复制一次吗?

毫无疑问,他们能!

李纯转动着眼珠,只觉得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竟是没有一丝生机。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眼前没有镜子,但李纯想,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应该也跟父亲一样吧?

他的眼眶因此而微微湿润了。

借助这种情绪上的变化,李纯慢慢平复着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