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禧确定在这波春节活动后离职,部门给她开了欢送会,曾云也来了。
对曾云,金禧感到过意不去。好机会很少流通到市场上,毕竟如果没有曾云,她连这个工作的脚指头都摸不着。而且她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要离职,年后曾云还得继续招人,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曾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羡慕她还回得了家。
她讲了自己的故事,她在一个常年充斥着热暴力和冷暴力的家庭中长大,她忘不了父母为了一件小事针锋相对,家里的碗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新。母亲对她的控制欲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中与日俱增。她选择了逃离,却不时被母亲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的白发刺中心脏。
这个城市,有太多人的人选择从家里逃出来,避开社会规则和婚姻束缚,举目无亲地活着,去活成自己。
曾云叹了口气,“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了吧,每次逢年过节,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还是挺孤单的。这可能就是为自由付出的代价吧。”
“金禧,我挺羡慕你的,你可以在上海,你也回得去家,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金禧与她碰杯,“你也可以,如果原来的家让你痛苦,你就为自己筑巢吧。”
上海屋子里的东西又装了满满一车,这次算是真正道别了吧。
金禧看车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在往后倒退,她不禁想起那个刚入社会自命不凡的女孩,那时心比天高,她坚信凭自己就能在这个城市立足,她坚信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然而社会却给她上了一课,让她在工作面试中不断被否定,让她在早晚高峰的地铁上疲惫出神,逐渐迷失自己,让她知道自己不过是汪洋大海中平庸的一滴而已。
若要问后悔来过上海吗?
她想应该是不后悔的。
这些年,她在未来可期和枯燥庸常的鞭笞中反覆横跳,棱角没有被彻底磨平,现在仍有选择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