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黑伞,和黎念携手步入雪中,穿过松柏壁立的林荫道,来到公墓另一侧的园林。
青山埋忠骨,曾经为航发事业献出毕生心血的乔大山教授正长眠于此。
谢持用手指拂去遗照和名讳上的落雪,然后将交付仪式赠送的c939铝合金模型摆放在重重花束之中。
这些看似娇嫩的花朵竟在隆冬季节傲然怒放,毫无凋败的迹象,让人又怜爱,又由衷生出敬意。
想来近期发生在航空界的大事让很多同仁都自发前来告慰这位前辈。
“我没有正式拜入过师门,其实算不上乔老的学生,”谢持蹲在石碑前自言自语道,他知道黎念在听,“但我一直很感谢他以身作则,让我有了同命运抗争的勇气。”
黎念一言不发,为他撑着伞。
谢持继续回忆起来:“乔老到滦平县参加劳动的时候,妻子带着乔圣琪和小儿子回到乡下娘家,狠心和他彻底断开联系。
“他连小儿子夭亡的消息都没能及时得知,后来还因为意外事故落下了严重的腿疾……”
黎念过去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她所接触到的乔家人总是趾高气扬的,和人们称道传颂的那位老教授的形象大相径庭。
现在她算是醍醐灌顶。
“他被至亲抛弃,这些人反过来还要从他身上榨取价值?”
“差不多吧,”谢持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伞,揉了揉她的腕骨,“所以我一直都把乔家和老先生分得很清楚。不管我们两家之间积攒了多少恩怨,这些腌臜都无法撼动他在我心中的分量。”
黎念挽住他手臂,注视着镶在石碑中间逐渐模糊的黑白照片。老教授有一双历经千帆仍然清澈如许的眼睛,笑起来时是弯的。
雪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迅速堆积在原地。好像无论怎么擦拭,都不能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