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少年断断续续的说:“你坐着吧,死者为大。”

“……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眼看着千间幕确实还算健全,裸露的胸口处的伤口正在缓慢的蠕动愈合。夏油杰再三确认人没事,而后缓缓松了口气。

一口气吐出,生机也跟着被丢弃,他眼前发黑,灵魂被死亡拉扯着,几乎看不清天空的颜色。

下一刻,他听见千间幕问道:

“这是高专……你……?”

“……”

黑色长发的青年没出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故友十几年都没有变化的外形,以及预感到死期将至的松弛感,几乎让夏油杰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这十几年的光阴,但一旦提起,那十几年的刻痕仍然在身体上,随着言语的风阵阵作痛。

仇恨,愤怒,不理解。

人性的阴暗,惨剧的发生,一路走来的血色滔天。

所有人都在前进,千间幕却仍然保持着十几年前的样貌言行,带来难以抹去的熟悉感的同时,这种突兀的割裂感,仿佛像是跨时空与曾经的自己对话。

仿佛该开口的,应该是年轻的夏油杰,而不是现在的他。

15岁的夏油杰是千间幕的友人,但他不是。

夏油杰已经死去了。

他无法不慎重的对待这最后的谈话。

强打起精神,掀开几乎要闭合的眼皮,他试图找到不伤害到彼此的语言。

纵观他的一生,他从不遗憾自己的改变,也坚信着他的大义,他坚定自己的人生信念,他坦然赴死,也敢于面对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等待败者的审判。

但事已至此,他已然奔跑到了人生的终点,过去的一切伴随着他的死去变成了不堪的谬误。那阐述大义的理论此刻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因消瘦而凹陷下去的颊侧因微微用力的咬合而抽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