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有耐心,对任何事情都极具耐心。他能等先代几年才在时机恰当时下手,也能不厌其烦的抓住太宰治给他新的书籍对他考核,甚至把几百瓶药默记下位置气味和形状,然后用根本不可能有人会记住的方式打乱。
他好像从来都不累,只有自己对自己的高要求,永永远远挂在天上, 永永远远指引着他前进。
森鸥外所在之处,就是他的绝对领域。太宰治生活在森鸥外的领域范围内,对于他来说天下所有的斗争阴谋都是已经写好剧本一帧帧在脑内演算完的无聊电影,他甚至能读出每一个片段的心理描写和环境描写,唯独, 唯独森鸥外,他永远好奇,他永远警惕。
不知道是否是刻意, 还是一种因好奇而产生的, 浅薄而近乎于无的情感催动下,他与森鸥外针锋相对, 但也从未与森鸥外针锋相对。
他从未真的想要与这个人敌对,也莫名断定森鸥外不会真的与他敌对。他警惕, 但又没有拿出十足的警惕。
这种纠结复杂而略显狰狞的关系, 是连接森鸥外和太宰治的怪异纽带, 似乎可以轻易崩断,但又格外坚韧。
“你很像我, 过去的我。”森鸥外说。
他的脸上仍然带着镇定的笑意,为了减轻略微女气柔和的容貌色彩,一向有洁癖爱干净的他没有刮去胡子,看起来就像是个忙忙碌碌行医救人的糟糕大叔。
“才不是。”太宰治想。
他才不会成为森鸥外这样的人。
他不喜欢要求自己,他没有必要要求自己。
没有什么能抓住他的东西,这世界上的所有都是等价的无趣。
他没有出声,用态度表示了自己的抗拒,森鸥外却轻轻笑了起来,不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却在他的无声中看出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