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天上飘着薄纱样的云,被风推着,一片片从月前过。眼前视线也跟着深深浅浅。
周弋楠垂臂握着手机,感受热汗从毛孔渗出时的痒,也想象着纪南一在斯里兰卡度过的四年。
他在南亚出差,特意凑出两天时间来了趟斯里兰卡。
向导带他参观了卡鲁河,不如想象的波澜壮阔,反倒绵延曲长,河水也浑浊。
向导说这是亚洲最大的宝石矿区,世界上最大的蓝宝石就出自这里,对很多穷人来说卡鲁河就是母亲河。
因为这里完全对公民开放,只允许人工开采,低效率但可持续。
他们去的那天刚好有人,矿工们聚集在河流拐弯处的浅滩,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件单衣,没有任何护具就蹚到水里。
浑浊的河水漫到脖子,仅凭直觉一铲一铲挖河底的泥沙。
向导说这条河已经开采了几千年,指望能从这里淘到值钱的宝石,还不如去买彩票。工作一天也就换两根烟,运气好的挣一天饭钱。
周弋楠不愿想象纪南一没在河水里的样子,每天对着一捧捧黄土,看似希望实则绝望。
他还下了矿井。
又闷又臭,工作就是不停挖脚下的泥沙,将黄土收集起来淘洗,跟河流开采差不多,但条件更加严苛。
井越来越深,四壁会渗出地下水,井底人等于在雨中作业,对呼吸道伤害极大。
纪南一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能在饭桌上那么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还有交易市场,全是男人,粗鲁好斗,跟他们抢饭碗是多艰难
周弋楠越想越窒息。
原以为纪南一是热烈的自由的,现在才发现她也是深沉的隐忍的。
诸多特质层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纪南一。
周弋楠只觉得更爱她,爱她的坚韧爱她的勇敢,爱她泥沙里摸爬滚打后,依旧那么又倔又硬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