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泷带着疑惑发出声哦,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那一年到的炀安,算是一个转折点。而且那时候我和我小姨住一起,很快乐。”她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知的幸福,“最重要的朋友也是那年认识的,如果我一直待在上海,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和人。”
她声音细而清润,语速又慢,梁泷沉浸其中,听她讲话是种享受。
耳边一静,她不说了。他道:“邵工,你这就是念旧。”
她没再否认,看着他浓眉之下是一双锐利凿凿的眼,他不语,过阵才不忿道:“一四年?一四年……我没什么印象。实验高中什么样儿都忘了。”
他歪歪头,她随口谈着的都是他不会挂心的事情,“实验高中不大,校领导喜欢玉兰花,教学楼前面都是,车棚,后操场,前院都是白杨树。”
他腿长,怕不自觉提快步速她跟不上,走两步慢下来,“那叶子很难扫咯。”
“是啊。”实验高中毕业的人,深有同感。
人行道边上种的就是白杨,叶子浓如稠汁,他蹲下,捡了一片,拿给她看。
叶子卷边,由软溶溶的浅绿向深过渡,根茎分明,脉络宛如血管,在瘦瘦的叶片下抽条蜿蜒,油黄色的海波形状。
她摩挲叶脉,“好漂亮。”
梁泷作为研究员,跟植物打交道,擅长找点好玩的,看见好看,奇形怪状的叶子花片都会拍下收集,旁人多是不解,邵蔻不同。
她欣然一喜,微微惊讶,他斜靠在一旁,满目含笑。
“以前在炀安没注意过,做了这行才注意到起这些树,草长得真的漂亮,”他踢开石子,石子弹射进草丛。
两人并肩,影儿交叠,月亮露出白白的胸脯,夜更黑,星杳蒙。
邵蔻转转叶根,叶片翻翻身,背面色彩层次让人惊叹。
乳黄勾勒,蜡白晕染,烟青平铺,肃杀之美。
梁泷偏身走到路的外侧,“就当弥补遗憾了,不记得炀安的,看看宁南的白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