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创伤外科的深夜里,只有仪器在运行的微弱响动。病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手腕上的伤口刚刚换过药,渗血已经停止了。金医生说了,过两天会开始生出肉芽,接上的肌腱逐渐恢复。抗抑郁的药也得吃起来。
病人家属躺在狭窄的陪护床上,背部和头一起疼得要命。刚刚凑钱交了住院费,荷包已经空了,明天……她不敢想。
她心里涌上来一些恨,一些怨,一些嫉妒,又或者还有残存的一点爱,搅合在一起,混沌地压在身上。
叮地一声,手机响了。她打开看,是一条微信。
“姐,我理解,我不会发表这篇论文的,不要担心。我最近也生了病,在焦急地等待结果。就好像生活突然就脱了轨,一切都不正常了,可还是要挣扎着在黑暗里找一条路出来。就像天天在往山上搬石头,有时候以为自己想开了,下一秒那些焦虑的事又跟了过来。做病人已经很难了,做病人的家属会更难,他们放下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被迫扛起了一切。就算身心俱疲,也要强打精神承接所有的负面情绪,拼命维持正常的生活,也会有不安、无奈、孤独和委屈憋在心里。我知道这很辛苦,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非常厉害。术后恢复是漫长的,坚持就是最大的意义,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只要明天比今天好,这就是希望啊。”
她将这条微信看了一遍,又走到窗前看了一遍。眼泪直往下流。她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也好,哭过了之后继续咬牙活下去。
在方维和卢玉贞的家里,两个人沉默地坐着。
他率先开口了,“这也是写给我看的吗?”
“是的,方大哥。”她含着泪点头,“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他眼圈渐渐红了,两个人紧紧拥抱,“会好的。一定会的。”
忽然门响了,他俩连忙分开。方维擦擦眼泪去开门,两个孩子愉快地走了进来。
“爸,阿姨,咱们全家去旅游,能多带几个人吗?”
方维茫然地问道:“谁啊。”
郑祥推一推方谨:“你快说啊,盘算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