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中央医院的条件还算不错,半开的窗户外纱帘微动,不远处樱花树仍在顽强地盛开着,宿海集随意扫了几眼,在极敏锐的感官下才能嗅出,那流动的空气里传来的一点点淡香。春日至已。

他没有去看身后降谷零的表情,或者说,他也不希望降谷零能看见此刻的他,多少个被空耗的夜晚,酒精和咖啡维持到黎明,不能给人看的东西,那是连对镜都不愿直视和谴责的软弱……但如果是伊达航,在班长这里,只会得到他大笑着的拍肩吧。

可以哭的地方,可以忏悔的地方,可以把伤口撕开而悲伤的地方。最后一片樱花在呼吸机里沉睡着,他是曾经半年盛夏活着的明证,证明他们曾经,那样短暂热烈而天真地生活过,他们也曾笃信着那些脆弱而光鲜的正义,并矢志不渝地发誓去践行。

年轻的他们,可笑的他们,无所不能的他们。一去不返的他们。

两个人的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空气里的寂静。这可能是最后一次造访,也可能是平平无奇的探望之一,意气风发的记忆都被停留在了过去,而很快,他们将向着死亡冲锋——黑田理事官的新副官,降谷家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在走出这扇门前,他们只不过是宿海集和降谷零。

不是神宫寺隼,也不是赤鬼,不是安室透,也不是波本。那些名字与正义无关。

“我们的时间要到了。”

樱花忽然如雨倾落,宿海集终于转回了身,降谷零仍然沉默地坐在病床前,右手紧紧握住伊达航愈发消瘦的手腕,垂下的脸遮掩着所有的情绪。悲喜交加,谁知道呢。

“我知道了。”金发青年哑着嗓子回答,起身时依然深深凝视着这具毫无知觉的躯体。植物人,世人眼里普遍认定的悲剧,除非奇迹不可能再苏醒的活死人……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降谷家懒得对他下手吧。

宿海集安静地看着他将一切都恢复成无人到来过的原样,那只逐渐苍白的手被妥帖着塞回被窝:“真是大胆啊,零……一直都在把最后的希望寄托给班长,你确定连这样的局势也要如此吗?”换做他的话,或许会因为顾虑而无法下手。

“我一向如此。”降谷零检查完身上的易容,从容地拧开了门把手,“灯下黑的理论,不应该是你才最熟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