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珏当然不会说出什么“我不需要百亿家产,只想当一颗社会运转的小螺钉”之类的话,如果用物质来衡量,他的人生比大多数人更好,不识相就太矫情了。不过这件人生的插曲给他带来了一个小小的后遗症,就是他总会不自觉思考,别人接近的原因是否是看中了他背后的程家。
大多数人确实是的,于是他顺便学会了安慰自己:至少他背后有程家,还能让他有被靠近的价值。
程珏收敛起年少时的轻狂,不再以“摄影师”的身份自居。他仍然喜欢摄影,但不会再向别人展示他的作品了。这个地方成了他独守秘密的角落,这几年来,拍摄照片只有他独自欣赏。
再后来结了婚,他想向梁雪琛慢慢介绍自己的爱好。然而最大的爱好露营很快就被她拒绝了,于是他不再主动介绍自己,她也没有再过问。
她的称赞发自内心:“我觉得你拍的这些照片好漂亮,是我会忍不住买几幅回家的程度。”
“你这么夸我会当真的。”
“我那么认真地夸,那必然是真的。”梁雪琛突然有些疑惑,“为什么你拍的都是风景,一张人像都看不到呢?”
她认识的摄影师在采风时都会将风景和人结合在一起,有时候甚至会以人为主。而程珏的作品都尽可能避开了画面中的人,即使在喧闹的街头,也会将人拍模糊。
“我其实很容易分得清人脸上的表情是否是否和内心一致。”他答道,“很多时候我拍到的笑脸,眼底是哀伤;拍到的悲伤,其实透露着精明。遇到纯粹的人太难了,索性就不拍人了。”
她慢慢翻完手上的相册,作为一个门外汉只能对照片发出“好看”的感慨。枕头边也有一本天蓝色封面的相册,她懒得起身去书架上拿下一本,于是伸手把枕头边的相册拿过来看。
这本有十多公分厚的相册里照片都是她熟悉的风景,那是她在海外读书时最喜欢去的小广场,她仍然记得广场上的鸽子、吹萨克斯的流浪艺术家以及广场上的夕阳和星空。
像是十分默契一般,她喜欢的东西刚好都被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