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许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伴随狠烈而刺耳的巨响,顷刻间断成了两截,末端化做了齑粉,飞入他心中每一条缝隙。
顾知许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签字时很慢,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手臂还没好,上次扭伤关节后,掌心也被瓷片划破了。他用左手托着右手,勉强把右手托放到桌子上,拿起笔签字。
出门前他让医生拆掉了他身上所有护具,选了一件浅灰大衣搭配西裤,尽力穿得整洁利落一些。
路过镜子时他随意看了一眼,他已经很多年不照镜子了,他只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因为实在没力气,“顾知许”三个字他写了很久,写完后掌心红了很大一片,他把右手拖下桌子时,还有一道血痕弄脏了桌面。
兰栩安过来替他道了歉,拿纸巾擦了很多遍,仔仔细细擦干净了血迹。
所有手续完成,他们两拨人一前一后出来。
顾知许疼得直不起腰,喉间阵阵冒腥气,兰栩安扶他在大厅缓了一会儿。
出来时,便正好看见司机把车开出来,程楠和父母一起上了车,他们都没有再回头看他,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顾知许望着遥远的天际,今天竟是罕见的晴空万里,蓝天白云。看来上天也在为程楠庆贺。
他忽然觉得,这似乎也是一种解脱吧。
天地之大,广袤世间。
从此以后,他终于是彻彻底底孤身一人了。
回医院的路上,顾知许几乎没有了睁眼的力气,努力维持着尚存的一丝精神,虚弱的问:“方明朗的事解决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