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屿安抚说:“我去问问医生,不过,你要答应我,咱们不要这么激动,心情放平和,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尽力解决,但需要你配合,能听懂吗?”
明月看到他的眼睛,便安静了。
李秋屿出去和医生沟通,留孟文珊跟明月两个在,明月跟她道谢,孟文珊抱肩,冷似的,医院有暖气,正叫明月觉得燥热。她四下看看,多好的医院,子虚庄的人倘是生了病,哪怕到死,也不能睡一次这样的床,明月问道:
“孟老师,这个医院看病很贵吧?”
孟文珊说:“最好的三甲,你说呢?”
她完全是因为李秋屿,才把明月往这里送,他看重的人,她便也会看重。
李秋屿许久才回来,他还去了趟康复科。
他得背她下楼,明月不好意思,多大人了,长胳膊长腿往人身上一趴,实在不像样。
李秋屿说:“上来吧,我还背得动你。”
明月怕他觉得自己墨迹,趴上去了,李秋屿平时喜欢游泳,有肌肉,力量很足,背一个十几岁少年人不算什么。
若是明月再小几岁,孟文珊都要疑心这是李秋屿在外面偷偷生的孩子。她拎着东西,跟在后面,觉得这女孩子真是幸福。
光洁的走廊里有病人散步,步履蹒跚,明月抬眼看他,距离近了,这人一双眼简直是烧出的两只黑洞,脸完全是土色,颧骨高耸,皮肉成了薄膜。明月从未见过病入膏肓的人,这人紧紧盯住她,目光却是空的。
死迎面走来。
这是非常骇人的感觉,明月见识过死,李万年的死,弟弟的死,卓腾的死,还有庄子里听说过的死,死都是打后头来,一下把人带走。此刻,却和她打个明明白白的照面,她一下看见死。
明月心狂跳,生命的时钟走到某一刻,就是这样的。她的目光,移到李秋屿的耳后,那里是紧致的皮肤,充满生命力,生命力却注定是要流逝的,明月突然感受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她的手交叉在李秋屿胸前,身体抖动一下,圈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