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横七竖八,横冲直撞。

松田倒在地板上,脸上是被褥的一角,他扯过来把脸挡得更严实了一点。啊,可是连铺盖都还没有展开。

松田囫囵睡了一觉,又做了那个全家被海水吞没的梦,梦里他呵呵想笑,一张嘴就吐泡泡,一闭嘴就呛水,中间半梦半醒睁开了几次眼,好像是海水喝饱了。

这个有点美滋滋又诡异的梦境结束于天光破晓时的剧痛。

松田硬生生痛醒了,他感觉自己右脚的筋就像提琴的弓弦,上弦时崩得死紧,提琴被人粗暴地装进四处都是棱角的货运箱子里,弓弦就卡在了某处凸出的拐角,拉伸,断裂,疼痛。

“嘶……”他嘴唇颤抖着唆了一口气,双手抱住右腿,疼痛的余波绵长且无法缓解,抬臂一摸额头,冷汗涔涔。

是生长痛,他很熟悉这个滋味。

初中的男生抽条很快,人的骨骼就是这样奇妙,有时一个夏天不见人就蹿得瘦瘦长长,非复吴下小屁孩。

第一次出现生长痛的时候松田疼得满地打滚,他觉得自己的肌肉被吸进了骨头的空腔里去,以为得了很严重的病。但这痛没有持续太久,缓过来后他爬起来翻书查资料,才知道男孩子到了这个年龄大多有此一劫。当然这样的成长体验,在别的家庭往往都是由父母口口相传的。

松田有时会幻想自己是被埋在土里的笋苗,晚上疯狂抽节拉长,破土沐雨,开枝散叶,一节比一节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