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看到她进来,微微冲她扬了扬头,直奔闵行升学的话题:
“上那干什么去?咱家住的这么远,早上谁有空送你?晚上谁有空接你?”
说着,她眨眼的动作似乎刻意放缓。
爸爸也冷着脸发话:
“你又不是考第一进去的,你这是倒数第一擦边考进去的,去了也是给人当倒第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不懂这个道理吗?”
闵行听着这些话,脑袋如同在地里熟透后却错过丰收季节的麦子,沉甸甸地垂了下来,一直垂到第二天去学校确认签字。
“李老师,我们自愿放弃。”
爸爸的身后站着闵行。一个挺起胸脯,一个低垂着头。
十五块半地板砖大的屋子此时被挤得水泄不通。确认单在人群中传来传去,像是孩子们命运的接力棒。
班主任李老师听了这话,像是听到长江倒流一样惊讶。
他盯着面前这个一言不发、低垂着头的女孩子的小半边身子,沉默了一会儿。手上还捧着王致和豆腐卤玻璃罐子改的茶杯,杯里的茶叶刚泡开,碎茶沫儿像土块一样在杯子里散开,细小的尘土上下沉浮。
他轻轻扣上铁盖子,缓缓开口:
“哎呀,闵行爸爸。你说孩子这么聪明,去普通中学那不可惜了吗?”
爸爸却不为所动,像一座山一样,挡在闵行面前,让她只能从四面八方隐约听到李老师的话。
闵行低着头,视线中,爸爸今天穿了一双纯白色的皮鞋,是纯牛皮,很贵,一般他只在吃席的时候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