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吾血之血 开水狐 5136 字 2024-10-10

暴雨停歇后,巴雷特迫不及待地带着蒂法赶到五台人和神罗交战过的地方。雪崩是民间的反神罗组织,但也不依附于五台,处于三不管的灰色地带。五台不给资金,他们一点钱也没有,只能靠搜刮死人来获得武器和装备,运气好还能搜到阵亡士兵随身携带的钱包。

“……好重!”蒂法大喝一声,猛地将最上层的尸体翻过来,他的背上扎满了箭矢,像个刺猬一样,很难翻身。蒂法看着死人熟悉的面容愣住了。她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也不认识,但是她在照片上曾经见过。

“巴雷特……!”蒂法喊他,巴雷特见她面色有异,皱眉跨过满地横尸走了过来,“怎么了?”

“这是……爱丽丝的那位恋人……”蒂法的脸色非常难看。巴雷特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半天,巴雷特抓狂地挠着头:“啊啊啊知道了,把他带回去埋了是吧!妈的,我来背吧!”

他们把扎克斯从尸体堆里挖出来以后,蒂法的手突然顿住了:“这个人,等等……克劳德?!”

克劳德醒来的时候,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精神十分恍惚。混乱的记忆一拥而上,他记得他和扎克斯在和五台人交战,支援迟迟不到,他们兵力耗尽只剩下了两个人,然后……然后呢?扎克斯他……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和脚步声一起响起。克劳德转动着干涩的眼珠,看向声音的方向,一位陌生的少女推开房门进来了。

“……爱丽丝?”克劳德有些惊异地喊出这个名字。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在照片上见过她。扎克斯曾经喝醉的时候把他和女朋友的合影拿出来给克劳德炫耀,克劳德在那张泛黄的纸片上见过棕发的少女。

“啊,你认识我?可能我以前给你看过病?病人太多了,我对具体的人没什么印象,抱歉啦。”她显得十分憔悴,却仍旧语气轻快,冲克劳德笑了笑,拉开凳子在他的床边坐下。“你的伤势很重,最好躺着别动,不要试着坐起来。”她轻轻拉开克劳德的衣领,他之前的衣服全部和伤口黏在了一起,昨晚清创就花了大半夜,现在伤口处的绷带下还肉眼可见地在洇血。

“谢谢你救了我。”克劳德的声音嘶哑,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后,爱丽丝笑着叹了口气:“这都没什么,我每天都要救很多像你一样的人。你还该谢谢把你带回来的那位……蒂法!他醒了!”爱丽丝冲门外喊。她快速检查完几处主要的伤口后离开了,告诉克劳德她还要去照顾别的伤员,起身匆匆离开了。克劳德本来想问问她,既然救了他,那扎克斯应该也在才对。但是当他看到爱丽丝的表情时,一种恐惧让他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爱丽丝走后进来的黑发少女熟悉又陌生,克劳德很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看着又有些脸熟。蒂法看着他的反应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是尼布尔海姆人……我叫蒂法,你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克劳德点点头:“抱歉,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那里,印象不深。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

“嗯。村子里的人把你们逼走了,我当时还小不懂事,后来想想真的很愧疚……这次算是能补偿你一些了吧?虽然我也没做什么,都是爱丽丝忙了一晚上。”蒂法抱歉地笑了笑。

“没什么,当时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无论如何,谢谢你和爱丽丝救了我。”克劳德说。

“对了……当时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有看到别的人么?一个黑头发的军官,比我高大……”两人沉默了一阵,克劳德小心翼翼地开口。

“叫扎克斯吗?”“对。”“他已经……”蒂法摇了摇头。“那些人里只有你还活着。我很遗憾……你还好吗?”

“没事,谢谢你,蒂法。”克劳德勉强冲她笑了笑。蒂法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默默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听到背后的房间中传来克制的抽泣声。她之前才安慰了爱丽丝,但是克劳德和她不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如留他一个人静静。

克劳德离开克雷森特庄园后,只身前往米德加。他不想让萨菲罗斯知道他的存在,在征兵的时候填了个假名进去。于是克劳德作为“芬里尔”上了五台的战场。在入伍的那一天,克劳德用小刀割下了他扎了多年的小辫子,看着发带出神,正好是萨菲罗斯眼睛一样的绿色。他犹豫再三,还是把发带放进了行李的最底层,没舍得扔掉。

即使他不想让萨菲罗斯知道他参军,克劳德也没法避免自己听到萨菲罗斯的消息。萨菲罗斯太出名了,从他首战告捷、一人杀了百来个敌人开始,这个名字就在军队中十分响亮了。各个层级的军士都对他的消息津津乐道。萨菲罗斯又打了胜仗,又升迁了,哪里的战场胶着把他调过去就解决了……虽然有些传闻随着一传十十传百已经夸张到扭曲,但克劳德知道大多都是真的。他就这么被动地了解着关于萨菲罗斯的一切,靠人们的议论把他的生活拼凑得七七八八。

而他自己虽然剑术了得,但入伍后半年克劳德根本没上战场,最底层士兵干的都是些收拾残局、打扫战场的活儿,克劳德对此烦闷至极又没有任何办法。军队的要求是服从,当他向长官提出想到前线去,长官上下打量了一下克劳德漂亮的脸蛋和小身板,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在想什么,你哪里是真的想上战场?我可不买你的账,老子对屁股不感兴趣。”中士朝地上啐了一口离开了。克劳德陷在愤怒和震惊当中,久久不能从情绪中抽离€€€€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看待。

当克劳德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忽然明白了同僚的士兵们有些刻意的肢体接触用意何在,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甚至有天晚上他在睡梦中突然睁开眼睛,一脚踢翻了一个摸到他床上来的男人。军队中几乎没有女人,长相清秀且身材纤细的克劳德成了有些人的猎艳对象。而他的室友,对这一切抱着猎奇的心态,甚至有人会给那些试图强奸他的男人开门。从那以后克劳德睡觉都把他随身携带的短剑垫在枕头下,再有人来他就直接用刀抵着人的脖子让他滚。

克劳德过于频繁的打架斗殴记录引起了上级的注意,他在越来越多的受罚后突然就被调到了前线,然后终于得到了战斗的机会。但是无论他杀敌再多,也有一半的功劳会被上司抢走,如果他试图抗议就会被体罚;他在夜晚辗转反侧,一种愤恨和委屈涌上,克劳德死死睁着眼,抱着他的剑,目眦欲裂,盯着上铺的床板。他发过誓的,不能让眼泪落下。这样过了一年,尽管缓慢,实打实的功绩堆积下克劳德还是晋升到了中士的位置,而萨菲罗斯在这一年当中已经当上了中线一支部队的指挥官,军衔到了上校。

第二年克劳德被调到了萨菲罗斯的部队。他的直属长官是扎克斯,和之前遇到的长官都不同,是个开朗随和的年轻人,把克劳德当弟弟一样看待。克劳德和他成为了朋友,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在萨菲罗斯之外交的第一个朋友。扎克斯会拉着克劳德一起深蹲训练,跟他掰手腕,在休假的日子把他拉去赌陆行鸟赛跑,还老是给他炫耀自己的女朋友。他也是军队里唯一一个知道克劳德真实名字的人。

“哈!等我到时候有了爵位,我要骑最好的陆行鸟把她接到米德加来!”扎克斯曾经对他这么说过。“那你别老是看西斯内小姐了,我都要误会了。”克劳德淡淡地呛他。扎克斯噎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大喊说我哪里有!你这是诬陷!

现在扎克斯死了。克劳德感觉心痛如刀绞。爱丽丝应该是知道的,蒂法说他们把扎克斯的尸体一起带了回来。他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想到这里一种无能的绝望侵蚀了克劳德的心。他回想从自己参军到现在的一切,萨菲罗斯说的对,他确实,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没能立功,没能出名,更没能兑现“与萨菲罗斯并肩作战”的誓言,三年过去他只能默默混在低级军官的队伍里,看着萨菲罗斯检阅部队时从面前走过。当扎克斯的分队被当做牺牲品拖住敌军时,他也没能察觉;最后扎克斯还为了保护他这个拖累而死。明明抛下他自己撤离是能够逃脱的。想到爱丽丝那强忍悲伤与落寞的表情,一种更加浓重的愧疚让克劳德再次眼眶泛红。

身体上伤口的疼痛和心里的疼痛一起涌上,克劳德几乎痛到窒息,身体动弹不得,眼前慢慢黑了下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傍晚血红的阳光映在木质墙板上,克劳德试着动了动胳膊,竟然坐起来了。

他恢复的速度快的惊人,两个星期就活蹦乱跳了。爱丽丝对此诧异不已,密切地关注着他的伤情变化,怎么也想不明白伤口是怎么恢复的。克劳德也乖乖配合着她一切的检查,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明明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受伤恢复没有这么快。

伤好后克劳德留在了雪崩。巴雷特对蒂法带回来一个神罗士兵这件事极度不满,在克劳德还不能下床的时候就对他吹胡子瞪眼,三番五次念叨说这个人浪费了我们多少钱。克劳德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出门了两天,在巴雷特对蒂法大声抱怨说这人卷走了我们一柄最好的大剑时,克劳德带着一大袋子的银币回来了。

“医药费。我不喜欢欠别人钱。”他把银币倒在桌子上,钱像水一样哗啦啦流了下来。巴雷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啊,不,这也太多了……”“你们救了我一命,给多少都不为过。”克劳德淡淡地说。“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真实名字叫克劳德€€斯特莱夫。”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