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吾血之血 开水狐 4749 字 2024-10-10

有一天萨菲罗斯终于忍不住问他:“克劳德,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些?”

“我为什么不关心,马上要走了,我得做好准备啊。”克劳德有些吃惊,“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希望到时候到了米德加不会太丢脸。”

“我没打算带你一起走。”萨菲罗斯终于意识到问题不太对,坐直了盯着他,“你要留在这里。”

“……什么?为什么?我以为你一定会让我一起去的。”克劳德十分震惊,他看着萨菲罗斯的眼神,觉得心里一沉。

“不行。战场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帮我打点好领地上的事就行了。”萨菲罗斯一口拒绝了。

克劳德攥紧了拳头:“那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你教我礼仪,却不让我和你去参加宴会,明明你带了其他的仆人去……你还教我剑术,之前还嫌我水平太差让我加训……这些都算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能和你并肩作战吗?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我知道。”萨菲罗斯平静地说,“我不需要你做我的战友。”

“是因为你有了新的朋友吗?”克劳德看着他,眼神很受伤。

“不。和那些人只是利益往来罢了。”萨菲罗斯摇头。

“那你为什么拒绝我呢?是我还做得不够好吗?我不明白。”克劳德觉得他理解不了。

“那你说出理由,你想跟我去参军的理由。”

“呃,主要就是,想帮你的忙,想和你一起战斗,还有就是让我学的剑术发挥作用。”克劳德结结巴巴地回答。

“如果是想帮我的忙,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下面的人会不会私吞财产,比跟我离开更加能帮我的忙。”

“可是€€€€”克劳德还想反驳什么,但是看到萨菲罗斯的表情时僵住了。他的眼神看起来温柔,但克劳德敏锐地察觉到其中隐含的威胁,寒意从脊椎骨涌上。他僵硬地摇了摇头:“我再想想。”

“那就等你想清楚以后再谈。待会儿还有个晚宴,我先准备准备。你去休息吧。”萨菲罗斯下了逐客令,拿起桌上的纸张翻阅着,不再看他。

克劳德离开后久久没有平复心情。萨菲罗斯那个难忘的眼神让他备受打击。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克劳德想。为什么突然这样对待我?那一瞬间他觉得萨菲罗斯是个陌生人,他们之间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感情与回忆。

那之后两人的交谈愈发变少了。萨菲罗斯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过着每一天,而克劳德每每想开口,又把话吞了回去。他心里翻江倒海,萨菲罗斯却好像完全不把那次谈话当回事。他眼看着萨菲罗斯在短短一个月以内逐渐变得愈发难以捉摸,他不再能够猜得出主人的情绪,也不明白萨菲罗斯看向他的眼神是在思考什么。他开始抗拒萨菲罗斯的亲吻与抚摸,直到有一天晚上,萨菲罗斯把他摁在床上舔咬他的脖子时,克劳德推开了他。

“怎么了?”萨菲罗斯问。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克劳德说。他鼓起勇气直视着萨菲罗斯的双眼,在那里面捕捉到一点惊讶,“在上次谈过之后我最近想了很多……萨菲罗斯,拜托了,让我跟你走吧。我不能一辈子都像这样下去。”

“像怎样?”“一直守在这里,等你时不时回来又离开。”

“有什么不好吗?”萨菲罗斯真心实意地困惑了。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给我讲过的那些故事,还有后来你让我学习,让我看的书……你让我看到了外面那么广阔的世界,我怎么可能一点渴望都没有?”克劳德神色落寞地看着他,将萨菲罗斯垂落耳边的银发撩到后面。他的头发越来越长了,却没再提起要克劳德帮他修剪。

“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人,至少能够成为你的助力。”克劳德鼓起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萨菲罗斯沉默了。他思考片刻,说:“我让你练剑术不是为了让你去打仗,是因为你当时想学,读书也是。以及,宝条一直派人监视你,我想万一他做点什么,你至少能够防身。战争不是开玩笑,敌人不会像我一样点到即止,我不允许你受伤。社交也是一样,我不允许那些人对你评头论足。”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吗?”克劳德坐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说,“可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受伤,为你而战甚至为你而死我都愿意……其他人的评价我也不在乎,小时候被村里人辱骂得够多了,我都可以忍耐。我只是……我想成为和你平等的朋友,能和你看到同一个世界。”

“克劳德,我明白你的意思。”萨菲罗斯温和地摸着他的脸,克劳德心里却越来越凉,“但我不需要你帮得上忙,我只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那些危险麻烦的场合你都不需要去,在这里等我就足够了。”

“那我的愿望呢?”克劳德颤抖着声音质问他,“我的愿望……不重要吗?我不想被你保护,像宠物一样被养着,我想做你的剑。”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我只能回答你不重要。”萨菲罗斯因为他的油盐不进也有点不耐烦了,“这是命令。你是我的仆人,想为我做点什么最好的方式是听话。”

“如果你这么想……那我就不做你的仆人了。”克劳德跳下床,后退两步,注视着萨菲罗斯。“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你要去追求什么呢?你我之间的平等是我赐予你的,离开不会让你追求到你想要的东西。”萨菲罗斯十分尖锐地反驳,“不过如果你想离开,我不会阻止你。你可以试试,离开了我的庇护以后,你一个人只会一事无成。到时候你还会回来的。”

“……”克劳德没想到萨菲罗斯的话会这么刺耳。他咬紧牙关,两人在彼此脸上都读出了冰冷的愤怒。克劳德好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他不服输地盯着萨菲罗斯的眼睛,像一个美梦破碎一样感到痛苦。他想起萨菲罗斯从前的言行,他们从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萨菲罗斯从来没有变过,变的人是他。是他不再安于现状,不想做萨菲罗斯的禁脔,于是他睁开眼看到了,他久久不愿正视的,萨菲罗斯的另一面。

但是他没有错。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如同鱼渴求水一样过分紧密的联系就是一种病态,分歧暗藏在和平的表象下,终究是没法互相妥协。隔阂一旦产生就难以弥合,克劳德的尊严也不允许他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