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的球踢得真好。”进藤光说。他是真心实意地夸赞的。毕竟吉田的技术真的很出色。
“……不,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强者。”吉田的声音依旧像从易拉罐里挤出来的,“不过很感谢你陪我练球。”
“不用谢!毕竟我们明天就要比赛了嘛。”进藤光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你说,我们能赢吗?”
吉田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明天我们的对手是宁理中学。他们学校的足球不强。我们……或许可以赢。之后的比赛就不知道了。”
现在的进藤光其实对比赛的胜负没有太大的执念,“这样啊……哎,你是玉山中学出来的,对吗?”
“嗯。”
“玉山,是不是有很多很厉害的人?”进藤光问,“你刚刚说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强者。你见过吗?”
“我见过。”
吉田突然叹了一口气,“当你见过那些真正的高手时,你就知道其实我的技术在他们那里不值一提了。如果他们是大学生,我就是小学生。那样的实力鸿沟,就如同大学生和小学生的知识差距一样,根本不能跨越。”
“但我觉得€€€€”
“不,进藤。”吉田说,“我知道其实你们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读高中?我其实有很多选择的,不是吗?”
进藤光有一种背后说小话却被当面抓包的感觉,“嗯……是有那么一点好奇过。”
吉田耸了耸肩,“我知道。人都会有好奇心,这很正常。”
“那,”进藤光犹豫了一下,“究竟是为什么呢?”
“还不明白吗,进藤君。”吉田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天赋。我没有像他们那样的天赋啊。”
时光仿佛倒流回很久很久以前。
“我在玉山,好不容易进了足球部,也好不容易成为了候补。候补是什么?是可能永远难以上场的二军,是正式选手下场后短暂上去维持一下比赛的人。但也有很多人一步步从候补走到了正式球员的位置上。可我没什么天赋,实力不够强,在玉山的这三年,也只是候补而已。每天踢球,替前辈们收拾好球场,然后回去。大型比赛我只有观望的份。小型比赛么,只是上场几分钟,又被换下来。”
“进藤,你或许很难明白被换下场意味着什么。我知道那些是战术,是策略,但我依然会感到难过。我的实力永远得不到认可。我只能做拉拉队,在看台上替他们加油。在观战时我偶尔会有一种邪恶的想法:这场比赛赢了或者输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没有上场,所以这场比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看着他们在场上踢球的样子,我只觉得很刺眼。很刺眼!”
进藤光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吉田。他穿着玉山中学的校服,在球场上费力地踢球,收拾球场,每天踏着日落回家,很寂寞的一个背影。
“可能也是比较倒霉吧。我每次上场,我们都会输掉比赛。我好不容易上场了,比赛却输了。那种感觉很难受。我认清了一个现实:我只是一个足球部里的吊车尾的现实。所以后来我并没有报直升的高中。我的分数足够,但我不想报。我不想再在高中看见他们,所以我选择了这里。我知道这里的足球部并不出色,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出人头地了€€€€起码在这里。”
说着说着,吉田突然低下头,颓丧地用双手捂住了脸,“进藤,我想赢,但总是赢不了……我或许在这里踢得很好,可我并不快乐。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进藤光也回答不了。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的某个周末的中午,佐为和他一同去吃拉面。这家拉面店开在一家围棋会所的附近,因此在他们踏进店里时,里面的电视正进行着围棋比赛的直播。
两人都要了豚骨拉面。在等待的途中,进藤光抬头看着电视。上面都是日本境内棋手的佼佼者,屏幕上呈现着不断变化的黑白二色棋局。进藤光虽然一点也看不懂,也不明白任何专业术语,但在他眼里,这副棋盘上有某种深奥幽玄的韵律。这样的韵律从古至今传承了很久,今天也在被无数的后辈们传承着。
那或许就是围棋这项运动的迷人之所在。
进藤光感叹道:“隔壁就是一家围棋会所呢。听说还很有名。”
佐为冲他微微笑了笑。
“有时候,看着那个围棋会所,我总感觉我们和他们,身处在一个不同的世界。又是争夺头衔,又是参加世界性比赛……真像电视剧里的主角!”
名人,本因坊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帅啊!
“可是,小光。”佐为突然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主角的。”
电视上的棋局已经结束了。镜头给到了低着头的人身上。一颗晶莹的泪珠从那人的脸颊上滑落下来。进藤光这才发现,两位棋手都非常年轻,甚至和他的年龄差不多。
“在比赛中,赢了的人才会是主角。”佐为说,“不管再怎么样的安慰,获得奖牌,拿到荣誉,被聚光灯所包围的,永远都只会是赢家。对于参加竞技运动的人来说,「赢」才会带给他们源源不断的快乐。那样的成就感无可比拟。为了那样的成就感,他们不断苦修,承受着千倍百倍的痛苦而缓慢前进。或许终生都无法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