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哈利,”她心不在焉地笑着说,然后她几乎跨坐在纳威的腿上,把勺子从他手里拿出来,开始把他的蛋糕喂给他。
纳威的表情介于尴尬和高兴之间。而当金妮笑着亲吻他的脸颊时,哈利认为高兴的那部分胜出了。失望之余,哈利移开了视线。分开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是他非常好的朋友,也是有趣的谈话对象。但是在一起……他们就是“一段崭新的关系”,他想。事情就是这样。
他挺高兴金妮不再对他有任何想法了,尤其考虑到他并不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女孩。但即便是这样。哈利把勺子上辛辣又黏稠的糖霜舔掉,瞥了一眼桌子,突然感到非常孤独。
“不可能,最少也要三加隆。”西莫斯大声地说,和迪恩一起弯腰翻着小本子,疯狂地涂鸦和比划着。迪恩点点头,站在他们身后的帕瓦蒂,帕德玛和卢娜则失望地拉下脸。
感到好奇,哈利扔下勺子,发出咔哒一声,跨过长椅走向那一小撮伙伴。
“嘿,你们在……”当西莫斯把小本子塞到胳膊下,五个人都停止了低声争吵时,哈利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被淘汰出局了,但并不想表现出来。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表现出来,除了所有人都期望他以某种特定方式行事以外。乐于助人、英勇无畏、自我牺牲。这让他时不时感到有些疲惫。
“一个美好的夜晚,不是吗,哈利?”卢娜说,平静地看着他。她把一缕长长的头发绕在手指上,那根有着闪亮的橙色指甲的手指,并对他露出微笑。
“一个冷得要死的夜晚。”他说,但努力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当你能看到星星的时候,寒冷并不那么重要,”她喃喃地说,睁大眼睛看向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
哈利和她一起抬头,果然,星星升起来了,在一片黑色的帷幕上、在出奇晴朗的夜空中闪闪发亮。“我想是的,”他轻轻说,突然间这成了最明显不过的事情。“干杯,卢娜。”
就这样,哈利放弃了在餐桌上聊天的打算,双手插进口袋,径直走出了礼堂。他步入寒冷的夜晚,走下主楼台阶,然后差点撞上从相反方向走来的马尔福。他们只是轻轻擦了一下肩膀,但马尔福瞪着他,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哈利在台阶上停留了足够久,回瞪着他,尽管他并不真的想这么做。如果让他说实话,马尔福做出这个表情时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全心全意,而这让他感到非常失望。从前的马尔福瞪视就像涌动的毒液充满着恶意,它们是哈利见过最好的,他总能相信自己会被它们精准地割伤。马尔福瞪视是种漂亮的东西,因为它永远在说他是认真的。
有时他甚至会得到一个粗鲁的手势,或是那种几乎Snape风格的长袍的甩动,但最近不再有了。愚蠢的马尔福,哈利想;他甚至连这个都搞不定。
“从迷妹们那儿逃跑呢,Potter?”
哈利哼了一声,呼吸在冷空气中清晰可见。马尔福的嘴角扬起一个半坏笑半讥讽的弧度,这不是第一次,哈利被一个他并不喜欢的想法击中:如果马尔福不坚持一直这么酸溜溜的,他可能会相当有吸引力。“在禁林里交朋友呢,Malfoy?”他扔出一句话,以甩掉这个令人不安的想法。
马尔福翻了个白眼,从他那件看起来很温暖的斗篷的肩上拂去看不见的灰尘。哈利朝它投去羡慕的一瞥,假装自己没在愚蠢的薄衬衣里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穿得如此不适合现在温度的唯一原因是他不加考虑就冲动地跑了出来。
“随便吧,Potter,”马尔福恶声恶气地说,踩着他昂贵的靴子哒哒地走上台阶。当风把头发吹到他的眼睛里时,哈利严峻地意识到,这几乎是他整个晚上持续最长的一段对话。
和马尔福的。真是操了。
痛苦地摇了摇头,哈利跺着脚走向扫帚棚,他绝对没去想自己怎么没注意到马尔福晚饭时不在。因为,不管怎么说,他得盯着点€€€€
“闭嘴,哈利,”他大声对自己说,同时暗暗想道,如果这是他开始发疯的第一个征兆,那么他很可能已经精神错乱很长时间了。
快速地,在改变主意之前,他一条腿跨过扫帚,用尽全力踢了出去,借用白天没能发泄的挫败感,更高更快地把自己推向夜空。他的眼睛盯住星星,不去理会刺骨的风割进皮肤,猛烈地吹乱他的头发,试图把他的呼吸打回喉咙里。
他猛冲着旋转着越飞越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拼命地疾驰,这令人振奋。你总能相信卢娜的话 。他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沐浴间,也不需要他的朋友们来关注他。只要他有这个。当他用力握住扫帚柄上光滑的纹理,甩出一个雄心勃勃的圆弧时,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头疼了,然后……
……世界变黑了。寂静无声。星星消失了,城堡的光也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哈利迅速地眨眼,但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听不到风的响动,听不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听不到他肯定会喊出的“哦,操”。或呜咽声。
惊慌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滑动,哈利忽然意识到自己几乎是头朝下的,而唯一能阻止他坠入死亡的是他大腿对扫帚的钳制。他用力吞咽,手指死死抓住扫帚柄,把他所有由肾上腺素激发的能量都倾注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纠正自己的姿势这件事上,利用纯粹的本能调整到一个更安全的位置。
终于,失去方向感而且老实说被吓得半死之后,他停了下来,向前倾身,试图控制自己混乱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他仍能感受到风,而且他知道一切都没有……消失。所以这一定是……哦。他妈的。操他妈的。一定是今天下午在决斗俱乐部打中他的不管什么。三年级生肯定还不会时间延迟的咒语……
“哦,看来要有一场严肃的谈话了。”哈利冲着他看不到的夜空说,他只能听到自己脑海中的声音,这让他很不安。但对Aurelia和Christina产生的报复心理似乎还是抵销了一些空洞、冰冷的恐惧,当他在几百英尺的高空中盘旋,甚至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朝上的时候。
问题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让扫帚降落,并找到穿过空地回到城堡的方法。一想到在失去听觉和视觉的情况下意外地落进森林或者湖里,他的胃里就有东西在翻腾。他又打了个寒战。
可他不能整晚都呆在这里。哈利在心底为自己的格兰芬多式勇气有点歇息底里地发笑,他把扫帚前端向下倾斜,选择了缓慢、下降(他希望)的盘旋路线,他知道在这种强风里,直线降落根本行不通。
实际上这种强风非常容易让人迷失方向。除此之外,哈利觉得他现在下降的速度可能也有点太快了,失去视力让他很难做出判断。他晚了一秒钟才感觉到地面,紧接着就以一个尴尬的角度撞上了坚硬的、冰冻的草地。
他被从扫帚上甩了下来,嘴里冒出一连串五颜六色的脏话,痛苦地落在不知多远的地方,一股冲击力打断了他的呼吸。他感到自己的脚踝在身下扭曲。庆幸的是真正的疼痛晚了几秒才传来。当它到来时,剧痛是如此迅猛,让他几乎想吐。
哈利用麻木的手指抓住冰冷的草地,把喉咙里的酸味咽回去,用尽全力控制住呼吸。他感到眼睛刺痛。在他用袖子擦掉脸颊上的一点湿润之前,风猛地刮过他的皮肤。他对自己感到愤怒,朝空气发出一声不受控制的沮丧的吼叫,但这并没什么用。在可预见的未来,他会被关在这个黑暗的、无声的盒子里,而自怨自艾帮不了他。不过,这也可以算是完美一天的完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