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墨西哥的一个小旅馆,太阳已经爬上天空,魏尔伦还躺在床上,他早就醒了,睡眠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维持身体能健康运转的不得不进行的方式而已,只要保证一天能睡下六个小时就行。
他醒了,但他没起来。
他是不会做梦的人。
梦这种东西,也就从亲友口中,从小说电视报纸里才听到过。他不知道梦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别人都有他却没有的东西,一定是他天生就欠缺的。
他经常会一个人思考很多问题,他的亲友曾经抱怨过他太沉默了,喜欢将自己关在小屋子里,想什么却不愿意说出来,就算是有烦恼也从来不说。
但魏尔伦觉得没必要说,反正不会被理解。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理解他的人类,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人类。
他是人工异能体,是因为人类的野心而被人工创造出来的,这副身躯不过是承载着强大异能的容器罢了。
他曾经被当成看门狗,杀死每一个会伤害他制造者的人,那时的他被命名为黑之十二号。
这自然不是一个正经的名字,光是从十二号这个数字就可以得知,在他之前有过十一个失败品。
等制造出十三号的时候,他这个十二号也估计会成为需要被回收的失败品吧。
而人类所信奉的命运是那么的奇妙,他没有被回收,而是被一名十四岁的超越者少年所拯救。对方将他从那个牢笼般的研究所救出来,杀死了他的‘主人’,并将自己曾经抛弃掉的旧名送给他。
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黑之十二号,多了一个暗杀王保罗€€魏尔伦。
拯救他的人成为了他的教导员,然后是搭档,然后是亲友,然后……是仇人。
魏尔伦看着自己的双手,常年戴着手套的双手,褪去那层保护的布料后,手指修长白皙,没有茧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双艺术家的手。
但这双手夺取过无数人的生命。他自然不会去后悔自己杀过那么多人,魏尔伦很清楚他和人类不是同类,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杀掉一些其他物种是一种罪恶呢?
好似从他被研发的时候,他的制造者‘牧神’就没有往他的脑子里注入过关于伦理道德这种观念。
他只是作为一个工具,一件武器而诞生的。他的大脑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情感。
所以他的那位亲友,那位被这只手拿起的枪从背后射杀的亲友,他所认为的‘你是人类’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
如果是人类的话,是下不了手的。
而他当初开枪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丝的犹豫。哪怕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丝的愧疚。
“那个孩子跟你一样,死去了吧。”魏尔伦低声说,“那个孩子不是人类,是和我一样的怪物,他不会跟你一起去冥界,你伤害不了TA第二次。”
他觉得自己是想过跟兰波和解的,也算不上和解。他是想象过,早在知道那个岛国的小小实验室里,会有一个跟他一样的人工异能体,对方的出生还是源于自己的一行代码时,他对那个还未落地的小生命就充满了怜惜之情。
对那个小生命的感情,要比拯救他教导他,朝夕相处的亲友要更为深刻。
他回忆起那个夜晚的场景。
说实话,那场任务对于两个超越者来说并不算特别难,只是位于战争时期,有些事情做起来总是束手束脚。
他们杀掉了所有出现在面前的人,潜入了那个实验室,在培育那个孩子的器皿之前,他曾经祈求过兰波跟他一起离开。
不是他们二人,而是他们三个。
不要去管什么欧洲谍报局,也不要去管什么母国和人类追求的利益。
就他们三个人的逃亡,去找一个僻静的乡下,他们一起将那个孩子抚养长大。远离那些人类的纠葛,过着平静的生活。
杀不杀人对魏尔伦来说,从来就不是必要的。他只是渴望着能有一片容纳进怪物的小天地,让重视的人都围在自己身边。
如此的话,即便是不会做梦,也无所谓。
但不行。
“那个孩子死了,你也死了……那场爆炸,不会有人能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