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应雪儿在利用她完之后,竟然想要过河拆桥,要她去顶上那个漏洞,做替死鬼。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的义父今日好像喝了特别多的酒……”应雪儿看向璇儿,勾着嘴角,笑得分外妖娆,那就尖尖的下巴,真个儿能让人想起狐狸,“如果醒不过来,那也就是他的造化了……”
“你……”璇儿知道徐老汉一直都有喝酒的坏习惯,仗着自己是送酒的便愈发不管不顾了。可义父从来不会酗酒,他知道自己的分量。如果真的喝多,那一定是应雪儿做了什么手脚。
应雪儿忽然打了个呵欠,随即懒懒地看向璇儿:“你快考虑,千金醉可等不了几个时辰了……”
千金醉,那是什么璇儿清楚得很,起着一个奢华绚烂的名字,其实是一种毒酒,喝的时候美味,后劲却极大,一次只能适量,如果喝过了头,就会陷入昏迷状态,没有醒酒的解药,就会一直这么醉下去,一直到死。
那跟活死人有什么区别?等身体机能都耗尽,也就不中用了。
“好!”璇儿深吸一口气,应道。
应雪儿这才满意一笑,起身,从一只青瓷药瓶子扔给璇儿:“你还有半个时辰,这只是一半的解药,喂他服下以后他会转为正常睡眠,等我看见你应了罪以后,自然会将另一半的解压给你义父。”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守信用?”璇儿十分警惕地等着应雪儿。
应雪儿却将解药往回一收:“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也没什么……”
璇儿一把抓过解药,恨恨地问:“我义父在哪儿?!”
应雪儿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自己的屋子里,睡得正香……”
璇儿狠狠地瞪一眼应雪儿,闪身出门。半个时辰,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把门带上!”门内传来应雪儿的声音。
待将门重新锁上,将那钥匙还给守在门边的宫女,璇儿才意识到,门外的这两个宫女,早就被应雪儿喂了迷药,除非睡到明天,是醒不来的。
璇儿取了应雪儿的解药来到义父的房间,可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传出两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好像是个老者,义父和那人相聊甚欢。
璇儿这才仔细一瞧,发现义父的房间里亮着灯。
可是义父不是中了毒?不是睡着未醒?
“璇儿,快进来吧。”是义父的声音,听着是有些微醉,但还算是清醒。
璇儿进门,便看见晚上救过他的那个高墙之上的老人,此刻正捋着胡须笑着看她,一脸和蔼。
“义父,您没事吧?”璇儿来不及同苍术打招呼,率先查看起徐老汉的情况来。
徐老汉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同苍术一样,也是一个常年吃不胖的主儿,瘦得只剩下一把老骨头,只是他手中的酒瓶子,却依旧不离手。
他挥挥手:“我能有什么事儿?应雪儿是给了我一批千金醉,可老汉也不糊涂,能轻易就喝下?不过装睡骗过她,等她走了以后,老汉还可以接着喝。”
但是徐老汉这儿倒是看起来有些微醉:“倒是你,跑哪里去了?老汉就在屋子里,你倒……倒不来瞧,嗝……”
“义父您怎么还喝?”璇儿一把夺过义父手中的酒壶,她决定了,这回义父没事,算是义父警觉,但酒这东西,她是真的不肯再让义父碰了。
璇儿一把扯过徐老汉:“既然您没事,咱们现在就出宫!”
“出宫?”徐老汉努力睁开微微阖上的眼睛,摆摆手,“不行不行,现在整个王宫内外都布满了人手,就等着找你,你这会儿出去,定然等于送死……”
“那怎么办?”璇儿想想也是,但她转念又一想,分外担心,“可等应雪儿发现老汉未曾醉死,她一定会再找你的麻烦,到时候,咱们可宫里宫外都去不得了!”
“不,不怕!”徐老汉借着酒劲猛地一挥,“这,这位苍老先生,已经给咱们想了个办法。”
璇儿这才看向苍术,只是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家,为什么要会连着救她两次?而且,她怎么知道义父这个地方?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苍术却不说话,他注意到璇儿眼中的机警和不信任,是个聪明而警惕的丫头。
璇儿的脑筋动得飞快,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命留下,至于对方的意图,等事成之后再问不迟。若是想要命,她给便是,只要保下义父,也值了。反正,本来在应雪儿那头,她已经将自己的命压上。
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璇儿立即想好了主意,问苍术道:“苍老先生,不知您有何妙计?”
苍术捋着胡须,却依旧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会儿之后,璇儿出现在冬欣宫的宫门口——这儿什么人都没有,宫里头灯火通明的,宫外头别处也灯火通明的,然而只有这里,没有人在意有些忐忑的她。
苍术老先生说,要她装作中了应雪儿的计,来冬欣宫直接认罪,但却不是自己揽罪,而是将真相告诉左贵嫔,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一想到一会儿要面对的是她今天亲手断送胎儿的母亲,璇儿推门的手却有些颤抖。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天边的星子一颗一颗不懂事地眨着眼睛,丝毫不知道地上的人们心里的痛苦和挣扎,还有无奈。
璇儿终于还是推门而入。
冬欣宫中,左爰躺得累了,然睡意全无,便靠床边闭目养神,等黎豫的消息。
璇儿走进了冬欣殿。
灯光瞬间将她精致的五官打亮。本都有些困意的采莺采燕猛地一见璇儿,一愣,仿佛不敢相信一般,下一刻立即惊醒,指着璇儿道:“把她抓起来!”
立即有同样惊到的侍女冲上前。
“不用了采莺姐姐,”璇儿在烛光下抬起头来,头一次觉得自己站在这个冬欣宫,那般坦然,“待我去见娘娘吧。”
“外头怎么了?”左爰听到动静,扬声问道。她的声音还是沙哑,但采莺还是听到了,她一把扯过璇儿,拖到左爰床前,一把将她推在地上。
“娘娘,是这个害人精,她说,她要见你!”采莺狠狠地瞪着伏在地上的璇儿,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才解恨。
左爰睁开眼,迷蒙中先是看见一个菊青色的小小身影,而后看清是璇儿,胸口的愤怒立即火山一样爆发,若是可以,她真想亲手杀了这个杀人凶手!那可是她的孩子,已然成型,却因为一颗枣子,生生被从她的体内剥落!
这样的痛,不是身体的痛,而是心。任何人都不可能感同身受。
然而多年来的修养和历练让她狠狠地压下心口的愤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候,左爰已然冷静许多,尽管身上还在因为强忍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为何……要害了我的孩子?”左爰问的第一个问题。
璇儿伏在地上:“娘娘,此事的确是奴婢做下,但真正想害皇子的,却并不是奴婢,而是另有其人。”
“说!”左爰自然知道。在这后宫摸爬滚打这许多年,她自然看得出璇儿这个小小宫女,除非背后有人,不可能有这等心思。毕竟位分悬殊,就算害了她的孩子,到时候也是一死,捞不到半点好处。
璇儿当头一磕,说出了那人的名字。
天,渐渐亮了,应雪儿的屋子里,她还在沉睡。仿佛梦到什么高兴的事儿,她弯着嘴角,轻笑出声来。
然而忽然猛地浑身一凉,一盆突如其来的冷水就这么泼下来,一下子将应雪儿从美梦中惊醒。
应雪儿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方才骂人,一扭头才发现面前竟站了三个人,都是冬欣宫的侍女,当头的是其掌事宫女采燕。
三人皆冷冷地看着她,三双眼眸泛着狠狠的杀意。
应雪儿眼眸一扫,采燕双手置于胸前,正紧紧地攥着一件明黄色的物件,类似圣旨。而采燕身后的两个侍女,分别托着两个托盘,每个托盘都用白色的绢布盖着,隐隐地可以看出其中一块白布盖着的是一只酒壶。
应雪儿眉头一皱,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随即扬起一脸干笑,迎上采燕愤恨的眼睛:“采燕姐姐这是做什么呢?这么早,跑到这儿来,这么做,似乎不太……”
“应雪儿接旨!”采燕猛地喝道。一盆冷水而已,若是可以,她真像泼她一身狗血!就是这个家伙,连个未出世的孩子都要害死!多狠毒的心!怎么对她都不过分!
“接旨?”应雪儿兀自一笑,“别闹了采燕姐姐,大王此刻正远在北郊行宫,这来回也需要一日,如何就有圣旨传达?”
只是转念一想,随即又高兴起来。难道是父王的国书到了大王那里,大王看见了,随意赶紧着想将她接回宫里去,恢复她的位分?
应雪儿遂满面春风地理了理发,一想到很快就能回到自己的重华宫,重新享受那一份荣耀,应雪儿就一阵激动,连手都在发抖:“采燕姐姐,那您可等一等,我这头发都是乱的,外衣也没穿上,就这么
接旨,可是对大王不敬……”
说着,应雪儿就欲下床,却被采燕一把拦住:“不用了!大王的这封圣旨,就适合这么接!”
随即不等应雪儿有下一步动作,猛地展开圣旨:“应雪儿接旨!”
应雪儿无奈,只好浑身湿漉漉地跪下。薄薄的里衣着了水,隐隐地可以看见她曼妙的身姿。只是春晨的冷风寒冽,应雪儿被这么一吹,猛地打了个寒战。
随即听见采燕满是愤怒的声音念道:“……奉大王召,应雪儿身在冷宫,犹然不悔,图谋害死寡人未出世孩儿,罪无可恕!念其从前服侍有功,不忍其剐,赐白绫三尺,美酒一壶,精兵一刃,见圣旨,自裁。钦此!”
采燕咬着牙念完最后一个字,狠狠地将圣旨一合:“应雪儿接旨!”
应雪儿却早已愣在当场,白了脸色,半晌反应不过来。
不对,璇儿不是去认罪了吗?难道她不要他义父的命了?按照她对璇儿的了解,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