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做饭的速度挺快的,不多时,做好的菜就一样接一样的端上了桌。菜色很是丰盛,色香味俱全。想必妻子做饭的手艺就是传自于她吧?味道很像。吃着味道熟悉的菜肴,我想起家中由母亲看顾着的妻子,心里难受起来。而饭桌上的岳父,还是一直黑着一张脸,阴沉沉的样子。我也懒得去管他,自顾自的吃着饭,心里想着,要知道真相,从他这里估计没戏,还是得从岳母那里打开缺口。
用完了饭,又倒了残茶换上新的茶叶,然后又去给我们晚上要睡的床换上新的床单被褥,岳母忙得是团团转。我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又抽上了旱烟的岳父,冲着岳母道:“您快别忙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她坐下了,我才好问话。
岳母并没有如我的意,她说:“你们喝茶,好好歇一歇,我一会儿就忙完了。”说着,又急急忙忙的走开了。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的等待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眼见着门口石阶上太阳的影子慢慢移动,岳父抽着抽着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陪同我来的护工段瑞诚也坐在一旁打起了盹,头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而岳母的身影也看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转动着轮椅在宽敞的堂屋里走了一圈,慢慢走进了右侧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
这个房间大约是卧室,最里侧靠墙搁着一张老式帐子床,暗沉沉的恍如一尊沉默的怪兽。糊着窗纸的旧式木头窗户下方,有张笨重的褐色木桌。木桌的左侧抽屉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本陈旧的影集。我转动轮子来到桌子旁边,伸手将那本影集拿了出来。
影集很古老了,内页是配套的一层黑色封底配上一层半透明白色封面,然后相片就贴在黑色封底上,一套又一套。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我仔细翻看那些照片。
贴在相册最前面的,是一些泛了黄的黑白照片。其中有岳父和岳母年轻时的单人照片,也有他们的合照。渐渐的,黑白变成了彩色,相片里面的人也逐渐成熟。翻着翻着,我的手停了下来。这一张照片,是岳父和岳母怀抱婴儿的合照。但他们不是只抱着一个孩子,而是一人手里抱了一个,一共两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没听说过妻子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啊?更古怪的是,照片上能看见的只有一个孩子,另一个的面孔部位被刀子或者剪子剜掉了,徒留下一团空白。
接着往下面翻去,又是一张四人合照。在这张照片里,两个
孩子长大了一些,能够由父母扶着站立了。与上一张照片相同的是,其中一个孩子的面孔同样被剜掉了,一片空白。
再继续往下看,两个孩子渐渐的长高长大了。其中一个能看见面容的,隐隐已经能看出我妻子林慧春的模样。而另外一个总是跟妻子穿着相同衣裳拍照的孩子,在所有的照片中都看不到她的脸,全部被剪掉了。每一张有她的照片,都在脸部留下一个圆圆的空白,看上去,有些骇人。
一张接一张的看下去,在一张两个女孩子用一坐一站的姿势拍下来的照片之后,那个没有脸的女孩子的身影消失了。以后的照片里,再也看不见她了。只有岳父岳母跟妻子的照片,没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