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子初略带无奈地摇头:“那个是计划外的,哥哥本想把所有证据指向江某,让她做替罪羊,身败名裂万夫所指,唯有这样才能一解心里的怨恨。可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冥冥之中真的是注定的,妹妹当年因为滚落台阶疯癫自杀,这最后一个死者也顺了因果报应,不过她是直接摔死的,算是一个轮回,圆满了。”
心下,多少还是遗憾的,那么轻易,就让那个女人死掉,妹妹所承受的伤害罪恶,她一点一点没体会到。
还差最重要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死者反复说那个妹妹给她打电话,另一个死者的儿女也说一个女人跟他俩一起玩,如果我想得没错,迫使第二个死者弃车逃跑的也是妹妹的声音,即使哥哥可以乔装成妹妹的模样,她的声音怎么办?”
很快得到解答。
“他们俩是亲兄妹,长相像,声音相似度也很高,不过因为哥哥是男的妹妹是女的,哥哥从小在大城市长大妹妹在农村长大气质上差了一大截,居然就没人注意到这一点,”张子初裂开嘴,提了嗓子发出略显尖细的声音,“这种情况下,哥哥和妹妹的声音,特别特别像,即使稍微有点差别,但她们那么多年没听过妹妹说话,哥哥只要再做些铺垫,那些心里有鬼的女人就会把他的声音当做妹妹的。”
黑瞎子终于了然,当时在张子初办公室,背对着他不见人只听声音时那种朦胧微妙的熟悉感,到底为何。
“还有一个问题,”张起灵看着张子初咳嗽几下,又喝了一口水,便问,“哥哥要为妹妹报仇,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妹妹去世的时候怎么不动手?”
“张队长,按这位警官所说,《血字研究》里那位凶手复仇,等了多久,我记得,有二十来年吧。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一个寝室五个人,想要连续不断除掉而不被警方过早注意并打断,是个很难的事情。从查明真想,到计划——实验——修正计划——再实验,漫长又痛苦。车祸的细节,那栋别墅监控地形的熟悉,指纹的准备,门锁怎么打开……等等等等,所有一切都需要一再确认以保万无一失。”
“甚至最后动手,也不是一切都准备好了,如果再多点时间,某两个被警方发现的疑点就能被哥哥留意到而完全抹掉,但当时,他没考虑到这些。”张子初叹然,更多的是无奈。
“怎么说?”张起灵察觉到一些不妙情况。
“哥哥他,”张子初轻叹一口气,“没有时间了……”
起身走进卧室,打开一个小小的保险箱,拿出一摞文件回来,递给张起灵。
手相接触的时候资料没拿住,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飘到黑瞎子脚下的那页纸被捡起来,黑瞎子看着上面的字,愣了愣,随即耸肩:“难为你了。”
“哦,这位警官看得懂?我还以为得解释一番。”见黑瞎子理解了,张子初明显很高兴。
那份资料是诊断书。
“肌萎缩侧索硬化,也叫运动神经元病,”见张起灵还是不懂,黑瞎子干脆换个通俗说法,“就是渐冻人。”
渐冻人,这个张起灵是听过的,可怕的病,一般先从四肢开始肌肉麻痹,然后躯干头部,最后肺部心脏功能衰竭死亡,目前没有可靠治疗方法,得了这个病的人只有等死,而且是痛苦地等死一条路。
“手已经不太灵活了,有时候做手术连刀剪子都拿不稳,”张子初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一下,“很快就会瘫在床上成为一个废人,在这之前,妹妹的仇,必须报!”
见两人默不作声,张子初兴致勃勃掀开第一份诊断书,露出了另一份。
“肺癌,从生下来得了肺炎后肺部功能就不太好,后来发生太多事抽烟太重,虽然是中期经过治疗可能还有救,但结合肌萎缩侧索硬化……”摊手,又重复一遍,“我没有时间了。”
这次他使用的是第一人称。
死一般的寂静后,张起灵慎重把张子初的病志整理好递还给他。
“很波澜起伏的故事,谢谢。”解答了我们的疑惑。
“警官还想知道什么?”张子初好心地继续问,一点都不准备保留的样子。
“这个哥哥的故事,已经被人知道,他之后有什么打算?”张起灵看着张子初的手,“手术是不可能再做了,对不对?”
“这个,”张子初翻动手掌,细长白皙的手指灵巧纤长,十成十适合做手术的一双手,“不能做手术了,确实可惜,以后的事啊……”
年初,刚升任主任的张子初向医院提请辞职,之后不知去向。
若干年后,遥远的山区,一座旧坟边上,立起一座新坟。
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妹,这次哥哥一定好好照顾你。
哥哥……哥哥……
CASE FOUR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