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宁殊,只晓得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不能再逃避下去,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熟悉的面容映在她眼中,下一瞬,她便被宁殊紧紧抱住。
温热的吐息拂在青昭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温柔地与她相视,眼神分明没有半点责备,却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
青昭忽然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下意识偏开目光。
可宁殊并不容许,伸手抚在她的脸上。
“看着我,阿昭。”宁殊道。
“……”青昭沉默不语,即便心中恐慌,但还是硬逼着自己对上她的目光。
她迫切地想从宁殊眼中看出愤怒与怨恨,或者失望和冷漠,可这些都没有,暗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流露出信任,看得她只觉双颊烫起来,羞愧极了。
这几个月,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是疯了吗?!
她为何要将如此单纯的少女困在梦中?只为满足自己的私心!只为报复那个仗着她满心的信任,欺骗她又利用她,最后留下几句假惺惺的坦白,自顾自一去不返的师尊!
可是……
可是她要怎么将同一个妖分作两个来对待?如果这个世界的宁殊没有得到她的帮助,日后也会成为与她师尊一模一样的魔头,嗜杀嗜血,唯利是图,无情无心。
而改变了这一切的,既是她自己,也是将她送回过去的师尊。
一只手忽然在这时伸到她的背后,将她轻轻托起。
青昭顺势坐起来,平复了一下情绪,打量起四周。
屋内暖融融的,不远处的香炉上袅袅升起轻烟,淡淡檀香稳重而沉静。
她身上盖着厚实又松软的棉被,宁殊也换上了新衣裳,颈子与双手都被毛绒滚边包着。
青昭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入梦时是夏月,一晃就是半年过去,如今竟已入了冬。
将她扶起后,宁殊坐在床沿,担忧地看着她。
“右护法说,你的神魂受损很严重。”她道,“要是再迟些出梦,可能真的要失忆了!”
“抱歉。”青昭下意识低头,“是我太过任性。”
“我真的很生气。”宁殊又道,“哪怕知道你将我关起来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生气过。”
嘴上说着生气,可她的声音却很柔很轻,似羽毛一般,在青昭心上拂来拂去。
青昭不由得将头垂得更低。
在梦中被宁殊揭穿真相后,她就没有奢求过宁殊的原谅,甚至希望她能将自己痛斥一顿,关到哪里去面壁思过都好。
然而宁殊的话却像毒一般麻痹着她,让她心中生出不该有的希冀。
“但我现在不想生气,只想知道另一个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宁殊道,“她又是什么时候将你伤成了这样?”
她与青昭在现实中几乎是朝夕相伴,青昭接触过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另一个自己是不应当存在的,不然青昭也不会全心全意照顾她这个孩子,这就排除了青昭在现实中与师尊重逢的可能性。
宁殊自己其实也清楚,在她为青昭引出血煞之气后,青昭就好似变了个人,她那时虽然没觉察出具体是哪里变了,可就是感觉青昭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可惜,当时她太过信任青昭,并未对此追究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