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罗刹一怔,他听懂了这句话。
失去毕生对手的西门吹雪,对世间最后一丝执念也斩断。他于剑道的极致追寻,注定会将他引入虚空。到了那个时候,他的结局便是和一切分离€€€€和人,和这个世间的一切。
是生、是死、是逆、是乱、是正、是邪,又有什么分别?
冰上飞雪,寒夜流星,注定是昙花一现的绚烂。
叶孤城活着,西门吹雪也活着。
玉罗刹叹了口气,慢慢道:“等等,同本座再说说当年他带回罗生的事罢。”
西北的冬天室外不耐久留,玉罗刹离去正好叶孤城便携了小童回到室内取暖。
小童一进屋便爬上软塌,将自己裹在一堆薄衾之间,睁着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看这男人。
叶孤城心中好笑,上前认真道:“以后你当唤我做义父,你爹是西门吹雪,下次不可叫错。”
小童不吭声,固执地望着他。
叶孤城软硬兼施:“叫义父。”
小童与他对峙良久,终是扁扁嘴:“……阿父。”
叫得虽口齿不清,但也算纠正了过来。
叶孤城手指牵薄衾一角,将孩子整个兜在中间卷好:“还想玩这个?”
小童一双眼登时射出两道星芒。
西门吹雪晚间方回,此时罗生正如同昨晚一般自己爬上软塌,不甚熟练地挥动调羹吃酥酪。
叶孤城在一旁斜倚着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卷:“这个时辰回来,可用过晚食?”
西门吹雪摇摇头:“不必麻烦,歇一刻便走。”
他看了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儿,转身吩咐管家再拿一盏过来。
叶孤城看父子俩都认认真真吃一样的点心,觉得此情此景十分难得,看得兴致勃勃。
等二人重新漱口整理完毕,西门吹雪方道:“你日间与教主交手,伤口可有裂开?”
叶孤城:“无事,教主顾忌罗生,连二成功力也未用到。”
西门吹雪:“今日观你身法,似乎有所不同?”
叶孤城闻言目中露出笑意,只说了一句“你看”,说罢手下一按,古雅的长剑如流练划过灯火,那豆大星火竟然如粘在剑尖上一般随着剑势舞动忽左忽右,仿若萤火之光,在他周遭划出一道残留的黄光。
小童拍手道:“阿父!飞!”
待剑势回转,持剑之人手下一抖,那枚即将燃尽的灯芯又稳稳落回被削断的棉芯之上。随着长剑回鞘的清越之音,方才流萤扑火的一幕就似错觉。
西门吹雪目中映出烛火,里面有跳跃着光:“萤火虽微,但为其芒。你的剑,已心随意动无迹可寻,很好。”
马车一路向东走了一旬,终于在梅花落尽之前赶回万梅山庄。
管家与一众仆从早已得了飞鸽传书,之前欣喜的气氛至今仍蔓延在山庄之内。
西门吹雪用皮裘裹着小童,抱着他下了马车,叶孤城也跟着他踏入山庄大门。
管家见到叶孤城很是开心,上前行礼:“庄主、城主一路辛苦,房间已经按照庄主的指示重新归置妥当,立即便可休息。”
西门吹雪听了,便对叶孤城道:“我知你喜欢看书,之前回到中原后便飞鸽传书,让他们将书房与卧室打通,做成前后进,如此你我起居也宽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