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是没有希望的人,是二之宫秀仪给了他希望,给了他名誉,证实了继国岩胜的坚持是有意义的,也让他终于超越了那个从小就嫉妒无比的弟弟, 这已经很让他心满意足了。

更别说二之宫秀仪这个人身上很灵性的出现了二之宫苌咗的影子。

那个一手制造出鬼王最信赖的合作对象的上弦之一, 并被他亲手背刺的局面的可怕男人。

几百年后,在他人的尸骨已经风化,又以一种无法想象的形式完成了他对继国岩胜的许诺, 给黑死牟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如果说黑死牟打从心眼里的敬佩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二之宫秀仪, 那么他真心臣服的那个人叫二之宫苌咗!

数百年来无人听到的心声, 被黑死牟一点一滴的倾诉给这一代的转生体听,仿佛在告慰许多年前那些已经不为今人所知的往事。

这个迟钝的老人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笨拙,他其实非常敏锐,这是二之宫昶无意中察觉到的,然后不免清醒的意识到,幸好只是恢复了秀仪的记忆,毕竟秀仪和苌咗之间的年代还是差别很大的。各自生活的环境不同,导致觉醒后养成的习惯也有微妙的差异。

所以从二之宫秀仪联想到二之宫苌咗可以,但想从二之宫昶身上读出二之宫苌咗的影子那就是奇闻!

说实话,一回头从阴影中发现这么大一只鬼时还挺毛茸茸的,但是认出对方是一见面就给自己(无惨马甲)一发大招的鬼族大将时,他就又冷静下来。

想着自己是东道主不好冷落客人,就找了间适合鬼族休息,避开阳光的屋子(每年过年都回来,对老家祖宅的布局一点儿也不陌生。by:二之宫昶),然后两人相对无话。

空气尴尬到他都开始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告退,对面才好似正式启机,慢吞吞的来了句。

“你的眼睛和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他叫二之宫秀仪,你知道他吗?”

“……”

二之宫昶:_(:з」∠)_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就是老子啊!

努力在脑海中思索半天,也没想起来黑死牟是过去的哪个“熟人”,他跪了,这记忆怎么还带不全的?

【废话,你又不会过目不忘的技能,再说了,你是要永生的人,记忆如果不会遗忘而是不断叠加你觉得自己会变成什么?】

想了想,二之宫昶沉重的道:“记忆的怪物,不死的蝉虫,岁月的年轮。”

【正是如此,所以遗忘是你赋予自己的最后底线。】

不管美好还是悲伤,如凡人一般忘却,这样才能让目光一直看向远方,而不会留恋走过的风景,以至于驻足不前。

【人很容易因为贪图某段光阴,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能力,这是将永生变的可悲的最大因果,不管哪个时间的你都非常清楚这一点儿。】

【现在你还觉得缺损的记忆很麻烦吗?】

二之宫昶摇头:“不会,我一直知道我肯定是付出了某种代价才能维持这种‘健康’的状态。”

虽说转世之后存活的时间不超过三十载,但他活过的也是切实的时光。

那么多年下来,人也会变得非人,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至今仍认为自己是人类,且从不觉得自己和那些非人之物更有共同语言,他保存了生而为人的共情能力与良知,这样年轻的心态让他不管辗转多少世,都能坦荡的做自己无愧于心。

不过与之相对的,他看向黑死牟,和这个人有关的情报虽然不多,但他已经想起来了。

一言以蔽之,可悲。

不论是为人时背叛鬼杀队,变成以人为食的恶鬼,还是后面真相大白,证明他几百年来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根除无惨的后路,让他不再有机会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角落复活过来。

为了杀死鬼王,黑死牟抛弃了全部过往,最后哪怕得来了英雄的待遇,他熟悉的事物也已经非常残酷的随着他成为鬼后度过的时光消失殆尽,重要的人,亡故在那数百年的光阴之前,尽管得到承认,他也挽回不了任何东西,只能一个人孤寂的守在埋葬了属于今天和过去的英雄的墓地前。

必须要说的是,那片墓地是鬼王死后新建的。

从月柱加入鬼杀队开始,到黑死牟昔日所做的一切大白于天下,所有阵亡战士(包括被他所杀,所吞噬之人)的名字都被认可为英雄出现在那片墓地里面。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将前后数百年的无名亡者在那一日一一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