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的步伐渐缓,随后便是悬停、下降、直至最终接触到地面。
秋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终于肯缓缓抬起它高贵而懒惰的眼皮,口气很淡,听起来像是嘲讽:
“走得好慢。”
霍雨浩一怔,万没想到它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样。这带着不屑的短短四个字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霍雨浩很快便怒极反笑:
“你就知道找茬笑我、装神弄鬼骗我吓我,很有意思吗!!我知道你血脉高贵,我知道你能力强悍,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那你又何苦跟着我出来呢!你趁早找个强的、看得上的凑做一堆吧!”
青年俊秀而温润的面庞陡然变色,那双清亮精致的眸子爆发出浓烈的悲愤与怒意,却又如此鲜活动人,让人只想捧了他的脸,一点点吻去那细碎绝望。
他急火攻心,猛地便把秋水往地上一掼,模拟魂技全开,一闪身便混着融入了不远处城门那边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霍雨浩一怒走了,天梦冰蚕的声音却冷不丁出现,回荡在这城郊空地:
“悠着点吧,骄傲的‘兽神’。嫌慢的话,倒也可以选择自己走。”说着说着,他爆发出一连串银铃般清脆冰冷的阴笑,似乎想将当时被迫蛰居在冰崖洞深处的那股恐惧怨愤都一股脑倾吐出来,以至于近乎歇斯底里:
“小雨浩人好,才傻乎乎什么好东西都往外送,您也别太当真。既然现在您伤也好了、忙也帮了、戏也看了,也玩够了,就尽早回去吧,省得到时候这副样子被人认出来,不也丢人么?”
随着他的话音,一道身影骤然拉长闪现在空中。
那人散着一头如瀑般美丽柔顺的银白色长直发,一双眼眸空灵又剔透,竟似冰玉一般动人。他身量很高,体型修长,披着蓝白色绣金线的坠地长袍,周身隐隐有十个金白色的光圈闪动。那光圈绕着他的身形上下错落起伏,煞是好看。
即便是霍雨浩,也从未见过天梦冰蚕的人形模样。他不知道的是,从他遇见秋水的第一天起,天梦冰蚕就早已静静地在观察它了。极北大寒之地的冰蚕一族,最擅长的便是沉默、蛰居、等待。而天梦冰蚕,无疑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
趴在地上默默听完这一段话,“秋水”并没有什么动静。它慢吞吞道:
“你既然知道了,我就不妨直说。我还有事要霍雨浩帮忙,走是不会走的。还有,刚才那句话不是我说的,你恐怕误会了。”
虽然呆萌的形象半点未变,它的口气也不带半分铿锵,甚至凉得吓人,但它坐在那里,就恍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又像一道渺然不可追的美丽幻梦。
身为大陆巅峰第一人的骄傲即是:帝天甚至早已不再在乎自己的样貌外形了。
只要他在那里,不论以何形态。
他就是他。
天梦冷道:
“恕我直言,如此爽快地承认自己的伤可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
帝天不耐道:
“你还有什么事?莫不是你非得为了霍雨浩,与我打上一场不成?”
想到这里,他骤然烦躁起来,仿佛自己一直小心爱护着的一块奶酪,在不知何时已经被莫名其妙的外来者给拆吃入腹,而那占尽便宜的人还要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
这怎能忍得下去?
但他知道,分明他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外来者”。他才是那个打破其他人和谐关系的人。
眼前的天梦显然与霍雨浩有很深的渊源。
这两人使用的魂力有一种同根同源的血脉联系,这种气息相通而圆融如意的感觉,绝非是魂灵咒术所能完成的。
况且现在,为了霍雨浩所受的一点委屈,这只原先一直瑟缩着躲藏的冰蚕,居然也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可是一只百万年修为的冰蚕啊,一只没有半点战斗力、却有一身让人垂涎不已修为的冰蚕,居然也敢来半路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