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怎样修补神魂?”谢真愕然,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我们就在你的心境里,你要用自己的心魂来修补我?”
“这有什么稀奇的?”翟歆不耐烦道,“你们一个个求仙问道的,神魂都是道行完满,出点问题就跟什么似的。像我这样,早就破烂得四处漏风了,匀一点给你也没事。”
他话是这么说,可一般凡人从生到死,也未必会有让自己的心魂残破如斯的体验。星仪对禁军做的事情,就连仙门中人,也很难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谢真心知再客气未免虚伪,正色道:“不敢言谢,翟将军还有心愿的话,倘若我能脱身,必当尽力。”
“用不着。”翟歆漠然道,“你以为我想救你这妖族吗?坐稳了!”
不停息的大雨如同天河倒悬,街上几成湖海,马蹄疾奔间,又带了些清脆的水声。他们正踏上一座石桥,桥面忽然向上抬起,黑马四足一踏,跃向空中。
他们背后,在雨中连绵一片,青檐灰墙的屋宇纷纷聚拢起来,像是蒸锅里馒头把彼此的脸挤得压扁在一起,转瞬间吞噬了来处的道路。
这座城犹如工匠手中的木楔,一双无形的巨手拆分它的房屋、街道、城墙与桥,再重新拼合在一处,纵使拼完看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姑且也算是拼整齐了。
黑马跃过折成两截的断桥,落在对岸的石板路上。以它的分量,自然不可能有什么飘然落地的从容,那一声轰然落地的巨响,不知道还以为谁家房子塌了。
谢真望向已经被烟雾吞没的那条小河:“这里是……临琅的王都?”
“她叫琼城。”
翟歆难得没有话里带刺,“不下这么大雨的时候,也是很美的。”
但是,他心中的故国之都,怎么会是这样转来转去,相互拼接的模样——谢真正自疑惑,翟歆已经说道:“你可别以为那里真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这里怎么回事……不过幸亏如此,星仪想找到我们,且得费点功夫。”
谢真忽然想到,这街路相互转动的情形,与七绝井下石蛛变幻的道路何其相似?
恐怕即使翟歆封在石棺中,神魂被千愁灯拘住,他周围山中发生的一切,仍然不知不觉地烙印在了他心中。
再往深了想,搞不好就是因为他吃了石蛛……不,或许是心魂中融入了一些石蛛的记忆,因而才会有这番景象。
谢真心中微微恻然,前面的翟歆却一无所觉。他们转过一道街口,翟歆一提缰绳,黑马前蹄朝着迎面而来的窗户一踢,随着砰地一声巨响,他们已经连人带马冲进了院中。
“……”谢真伸手弹开飞过来的木片,“这是谁家的院子?”
翟歆:“星仪家的。”
谢真:“……”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让翟将军直接追尾星仪的,想想不太合理就算了……虽然那样应该很有节目效果啦(x
大师兄:我懂了,这就是琼城折叠(并不是
第124章 风雨声(二) 不要背叛那一天所做的梦
大雨之中,院里沿路尚有石灯笼亮着。里面的蜡烛不知是不是施了术法,虽无遮无挡,仍然不惧风雨,在水雾中映出一片渺茫微光。
谢真四下一望,这里与琼城中许多的宅院一般,枯叶色的屋瓦宽而平,被雨水洗的发暗,檐角曲翘,垂下几串琉璃铃盏。庭前有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好像从未修剪过,颇有几分野趣,把一旁的窗户遮了大半。墙里花木石亭,尽数笼罩在绵绵雨幕下,若不是翟歆说这里是星仪府上,他准以为这只是一处寻常人家。
他倒没想过星仪会住在城中的小院子里。他本以为星仪会干脆住在王宫,或者像后来的那些星仪们,修了些什么观星台、闻道塔之类的给自己修炼呢。
翟歆却不管他在琢磨什么,闯进院子里后,那高头大马自然无法像在大街上那样肆意奔驰,不过被他一催,也扬起蹄子,把这里的景致踩的乱七八糟,最后一头把正门给撞开了。
他飞身下马,朝早就飘落在地的谢真一挥手,示意他跟上:“你是不是在想,星仪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谢真:“正是。”
翟歆疾步穿过门廊,看也不看地转过厢房,折过一个弯,仿佛对这里的布置熟记在心。他说道:“瞧着平平常常吧,不奢不夸,还为他赚了些好名声。我可是知道,他当初对这地方左挑右选,院子也是把原先的拆了重建,中间费的功夫真不少,不过寻常人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还以为他有多俭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