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道淡淡灰雾凝成的蛇影从窗户里溜出来,在月光下飞快地游去。
没过多久,它就寻到了裴心的踪迹。他在城边一座小亭子里,对面站着的,正是阿若在街头见到的那个戴玉冠的男子。
灰蛇悄悄地藏在草丛里,听到裴心沉沉地说:“就算掌门师兄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还不想回去。”
他师兄怒道:“你知道掌门师兄,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今天我见到你,你还与那妖族走在一处!这就是你所谓的游历天下?和妖族混迹在一起,还把人家带到中原来?”
“和他没有关系!”裴心毫不退让,“我与妖族一起怎么了,违反哪条师门规矩了?”
“师门规矩不多,不是给你放纵的借口!”
师兄厉声道,“大师兄当年与深泉林庭的王族同进同出,惹来那些非议,你都不记得了吗?但那是大师兄,别人想说也不敢当着他面说,你呢?你以后还要不要你在仙门的名声了?”
“不要也罢!”裴心恨恨地说,“什么名门正道,什么名声不名声!平时架子端的那叫一个光风霁月,事情当头有什么担当?大师兄就不应该……”
啪地一声,他挨了师兄一个清脆的耳光。
师兄冷冷道:“裴心,你是大师兄亲手教养,这会儿就轮到你来评说大师兄身后的功过了?”
裴心不住喘息,显是在强压怒气。师兄道:“我现在不逼你,不过,你迟早得回瑶山。想清楚些,别把事情弄得无法收拾。”
第24章 空折枝(四) 渺茫的渺是两点水吗
灰蛇顺着窗沿溜进去,在灯光下凝实,化作人影。阿若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走在柜子边开始收拾,手指微微发抖。
牧若虚:“你做什么?”
阿若:“我得走。”
他本来也没带什么,许多东西都在裴心的行李里,这边不过几件衣服,还有一个早上在集市里买来的小风车。他飞快打好了包袱,抱着“十年”想了想,放在了桌上,然后笨手笨脚地开始磨墨。
牧若虚:“你走还能走到哪去?”
“走到哪都行,我自己就不能活了吗。”阿若低声说。
“蠢货!”牧若虚骂道,“讲你两句你就受不了吗?过自己的日子,理会他们说话干什么?”
“难道我就想走吗!”
阿若吼道,牧若虚一时间竟然抢不过话头。“那是他的师兄,他的师门!我怎么能让他在这种事情中间做选择?他还能一辈子待在深山老林吗?我知道他其实很想回去的!”
“说的好像都是为了他好一样。”牧若虚冷冷地说,“承认你自己没用就那么难吗。”
阿若的泪水在眼睛里滚来滚去,半晌才道:“我当然有用。我会种菜,你会吗。”
牧若虚:“……”
他提笔蘸了磨得一塌糊涂的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要怎么写些动听的话,不得不问:“牧若虚,渺茫的渺是两点水吗。”
牧若虚:“你就是个傻子。知道傻子的傻怎么写吗?”
阿若:“……”
他歪歪扭扭地写下:我回家了,来日再见,你要好好的。阿若。
写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十年”,把它压在纸条上,化作一道灰影掠出了窗外。
这座城池白天那么热闹,夜里却好安静,阿若将来时的路记得清清楚楚,悄悄地出了城,随便拣了条道路往前走。路过两个村子,都不敢停留,到了天明时分,感觉裴心应该怎么也找不到他了,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