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路叔叔的联系方式。”张乐宁低声地,却是吐字清楚地道。
沈潜眸子里软得一塌糊涂:“我让柏叔叔先带你进去找另一个叔叔,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好不好?”
张乐宁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转过身子扬起胳膊抓住了柏非瑾的左手,然后紧紧地握住。
柏非瑾左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僵硬两秒才慢慢回握。
在小孩看不见的角度,柏非瑾无声地张嘴问道:“路为?”
沈潜很轻地点下头。
柏非瑾弯唇浅笑,牵着张乐宁往里走了。
沈潜继续往外走,走到警车边弯腰准备上车,却在最后停住回头看向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轻轻呢喃了一句:“抱歉……”
“什么?”旁边欧阳翎没听清,“老大你刚说什么?”
沈潜收回目光横她一眼:“我说出发!”
昨天柏非瑾逼问张乐宁的时候,沈潜有意无意间都流露出了不满,也许只是很微妙的表现,但细致如柏非瑾不可能察觉不到。
当时沈潜只觉得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实在过于严苛与无情,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其实那是独属于柏非瑾的温柔。
他们利用张乐宁获取信息抓捕路为,和张乐宁主动提供信息抓捕路为,对他们而言结局是一样的,但对张乐宁却是完全不同的。小孩本来就一直活在大人的利用与伤害里,终于挣脱原有环境认识到新的一群人,若是再次发现自己被利用,该当何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任何关爱体贴,自己身上唯有算计与利益。
再者,只有当小孩真正放下心防跟他们说实话,愿意去把他最看重的欣姐姐的安危交到他们手里,哭了又哭,想了再想,权衡取舍挣扎再三,最终选择相信他们……只有这样,张乐宁才能开始从过去走出来,像柏非瑾那晚叮嘱的一样,干干净净地去争取所有所向往的东西。
这是一剂猛药苦药,也是一剂无法替代的良药。
沈潜想,自己明明当时就该知道的,他的爱人有多温柔,他明明早就知道的。
柏非瑾原是想找*帮小孩录口供的,结果被告知他正在审陶莹,回话的刑警前几天休假不认识张乐宁,当面就直说了。柏非瑾左手一疼,偏头看到小孩抿紧了唇。
柏非瑾想了想,带着张乐宁敲开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结果办公室里不只有陈容一人。
“啊……”陈容罕见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柏老师来了?”说完又看到了旁边的小孩,“乐宁也在啊。”
张乐宁有些好奇地看向陈容旁边的女子,女子完全没在意他们的进入,自顾自抓着陈容的左手在研究什么。
感受到小孩的目光,陈容有些脸红想要抽回手,却因旧伤没能掰得过那位女子。
“恢复的还不错,”女子端详半晌终于放开了手,淳淳叮嘱道,“过两天要变天了,一定要记得涂药,还有晚上的热敷和按摩,油膏也要记得用,知道吗?”
“好,我知道。”陈容难掩尴尬地应着。
女子将视线移向门口两人,凤眼微眯,大大方方走过去伸手道:“柏老师,久仰大名。”
柏非瑾礼貌笑笑,抬手回握:“您好。”
陈容轻咳一声,走近介绍道:“柏老师,这位是葛颖晗,我……之前的主治医生。”
“葛医生。”柏非瑾略微颔首。
葛颖晗毫不遮掩地打量着柏非瑾,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黑亮的长发束起成高马尾,整个人干练而利落。
“柏老师以前学过急救?”葛颖晗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葛医生!”没等柏非瑾开口,陈容就出声低呵道。
柏非瑾倒是没在意,随和地一点头。秦洲龙那个案子里的直播视频传的满网飞,葛颖晗看过当时他对沈潜的急救止血措施也不奇怪。
葛颖晗看着还想问什么,但转眼瞧见张乐宁又沉默了,打个手势笑道:“你们忙,我先走了。”说着就已经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