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信?”孟舟说,“我看他们现在就很好啊。”
“现在是还行,因为他们年纪还小,之前又一直生活在同一个村寨,以为整个世界就那么大,可离开那个封闭的环境,鱼入大海,就会见到更好看的,更有意思,更新奇的人。
“到时候难免会觉得,对方也不过如此,渐渐互相看不顺眼,又碍于曾经那些付出,只要有一丝想分开的念头,都觉得自己有罪。过去的情分,都成了枷锁,成了难以负担的沉没成本。
“这样勉强下去,还叫爱吗?”江星野把头陷进在孟舟的颈窝,鼻尖抽动,贪婪地吸取他身上属于雄性的气息,声音却渐渐凉下来,“什么有情饮水饱,凑活过才是常理,等到实在忍不下去,就会闹得很难看。”
这和同性、异性无关,是人性。
年少相爱,一起走过最难的日子,恩爱重如山,可时过境迁后,太过沉重的爱,会让人裹足难行。
谁不想忘记痛苦?但是忘不了啊,因为枕边那个人永远会提醒你,过去如何狼狈。
爱意就这么一次次磨损、消耗,最终面目全非,变成薄薄的一句结论,“喜新厌旧”。
江星野抬眼,湿润的眼珠转动着,手向上细致摸索,寻找孟舟的脸,声音微微颤着:“你呢?你又记得几个上学时的同学?学生时期的初恋,还有印象吗?不记得了,对吧?人嘛,终究是会长大的。”
而爱这东西,很脆弱。
孟舟啧了一声,侧了侧头,把脸贴上江星野的掌心,由着他探索自己脸部的每寸肌肤。
“说他们就说他们,怎么扯我身上了?这能一样吗?我读书的时候,就没谈过几场正经恋爱,和不萨、泽彩他们不能比。不怕你笑话,那时谈恋爱,纯纯打发时间……”
他感觉到江星野动作一顿,便自己用脸磨着江瞎子的手掌,淡淡地说:“是,我承认自己喜欢新鲜和刺激,但这些未必和长久矛盾。我爸妈也是少年相识,走到最后,还是恩恩爱爱,很多新花样。他们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教我的,我相信自己也能找到他们那样的感情。”
孟舟抚摸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那么悲观?”
背后的人笑出了声,笑声震动胸腔,嗡嗡的。
“因为我没有你那样的好父母?”江星野捏了捏孟舟的脸颊,哂然一笑,“我爸是个工作狂,他的脑子里,爱情占的分量少得可怜,我妈恰恰相反,她缺爱会死,他们俩根本不适合,却阴差阳错相遇、相爱,闹得大家都不开心,不及时止损,还犯下最大的错误,生下我。”
第一次听江星野如此认真地提起父母,却是这样的内容,孟舟眉头一皱,反身抱住他,与他额头相抵,叱道:“胡说什么,你的出生是很好的事。”
江星野眨眨眼,眼睛弯弯,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才说半句“有吗”,肩膀忽地被孟舟的下巴重重一嗑,自我否定的话被迫掐断,他嘶了一声:“很痛啊。”
“哦,你也知道痛啊?”孟舟搂紧他,头歪在瞎子的肩膀上,用下巴尖缓缓碾过他肩膀的细肉,“江星野,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这回江星野倒是答得很快,似乎已经从下午的冲击中缓过来了:“不喜欢你,怎么会带你来这?吃饱了撑的,还和你上那么多次床?”
他被那块尖尖的骨头,碾得骨缝里都发痒,痒得止不住笑:“是喜欢啊。”
“那为什么……”
“喜欢你的人很多的,不萨、泽彩那两个小朋友,才认识你多久,就对你产生依赖,你一劝泽彩他就听。莓莓也喜欢你,老和我分享你在微信上又发了什么奇谈怪论,你的兄弟们也喜欢你,才会来帮忙吧,甚至连小区保安都常提起你……”
那天在楼梯间,他对孟舟念了《笑傲江湖》那句台词,说自己只有他一人,他说的都是实话,可孟舟呢?他才不是只有他一人。
大家都喜欢和孟舟来往,因为他足够敞亮,什么情绪都摆在台面上,相处起来没有负担。
虽说有时快言快语难免伤人,可认识久了就会明白,他的心地像灿银的湖面,澄明透彻,看见弱者不忍心,遇到不平便难受,人对他好一分,他还人十分,人对他歹一分,他却挥挥衣袖,烟云过眼,不在意。
这样金光灿烂的好人,叫坏人怎么忍得住不欺负他?骗他,逼他生气,和他打架€€€€江星野知道的,自己就是这样的坏人。
他的手沐浴着星光,笔直莹润,在孟舟背上弹琴似的轻盈跳跃,另一只手把玩着孟舟脑后的碎发,触感柔滑,是和头发主人性格相反的柔顺。
发尾长了不少。他们重逢多久了?够让这些头发长到这个地步。
孟舟耐着性子听江星野说半天,发觉这瞎子满嘴的喜欢,却没一个喜欢是自己想听的,简直不如不说。
直到江星野一个个数完,居然数到秦知俊头上,说什么别看老东西那样,其实早拜倒在孟金主的西装裤下,要不然也不会由着他耍性子,孟舟被恶心得浑身一激灵,怒道:“别提他了行不行?”
“怎么这么激动,你和他到底有什么过节?”江星野奇道,“我听说,他之前当过东越一中的老师,莫非……”
孟舟认定他是避重就轻,冷声道:“你非要这个时候谈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