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下午放了一个简短的假期,很快便来到了阳历新年。
苏昭煜在家吃过晚饭后便同叶岭去了梨园。
烟花不断地升入高空后炸开,火星又从空中坠落直至熄灭,梨园内依旧灯火通明,只不过前来看戏的人有些古怪。
苏昭煜虽然只是隔三差五地来听一次,但是大部分时候都能看到一些喜欢林香风的熟客,今日这些人他不仅一个也不认识,而且看他们的气质也并不像会来听戏的文人墨客,或者是闲情雅致的人士。
叶岭站在梨园前,伸手摘下头顶上的鸭舌帽压在苏昭煜的头上,并通过替他整理衣领的空隙,低声嘱咐道:“到时候你只管跟着我,千万不要说话。”
“怎么了?”苏昭煜说,“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叶岭安抚地笑了笑,随即跟苏昭煜一前一后地走进梨园。
苏昭煜伸手撩开梨园的棉遮风,往日里两侧都挤满了人,这次却多了一张桌子,有个戴着蛤///蟆镜、头发花白的老头抬眸扫了两人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二位也对这个感兴趣?”
“龟老汉,少说屁话。”说完,叶岭从口袋中摸出一根小金条扔给龟老汉。
龟老汉慌忙接了过来,见钱眼开地说:“好哇,您想要个什么号?这可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叶岭漫不经心地说:“吉利一点的。”
龟老汉将二楼的六号隔间牌递给了叶岭,“二位爷,您请好。”
苏昭煜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他伸手拉住叶岭的手臂,“这都是什么意思?不是听戏吗?再者二楼的包间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多钱了?”
叶岭伸手揽过苏昭煜的肩膀,低声道:“你放心好了,跟着我就行。”说完,他便拉着苏昭煜往楼上的六号隔间走。
“今晚唱得是什么?”苏昭煜说,“方才在门口我并没有看到告示牌。”
叶岭摇了摇头,“今晚不唱什么,我只是带你来看个东西。”说完,他便从口袋中摸出一盘红线,穿了几个铃铛在其中,将整个房间围了一圈。
苏昭煜神情疑惑地问道:“不唱什么?”
叶岭笑着说:“是啊,你不是总想知道一些事情嘛。我慢慢带你来看,仁爱福利院和实验所你都已经接触过了,现在我带你来看这处梨园,下个月我带你去赌场。”
包间是个六棱形雕梁画栋的小房间,叶岭拨动红线上的铃铛,让每个面的红线上都挂有一颗铃铛。
苏昭煜蹙眉,他起身走到观窗边缘,这时才发现大厅已经坐满了看客,只不过这些看客神色有异,面色除了惶恐便是麻木,甚至有些两股战战,一副想要逃离的模样,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即将开幕的戏台上,也没有在瓜果点心上,像是在专注着自己的心事。
叶岭看了眼苏昭煜的神情,取了帕子将茶碗擦干净,然后倒了一杯热茶推到苏昭煜的面前,“稍安勿躁,门口的龟老汉已经见过你了,他眼力特别好,以后会帮到你的。”
苏昭煜折回桌前坐好,神情不解地问道:“他能帮到我什么?”
突然,整间梨园的灯光全部熄灭,一束聚光灯打到了舞台上,幕布缓缓拉开。
林香风身穿一身白色戏服,走着鬼步从幕布后走了出来,他将长袖一甩,开口吟唱了起来,舞台两侧的乐器师父们也开始吹拉弹唱起来。
叶岭缓缓地解释道:“你听说过天下集市吗?”
苏昭煜说:“那不是除夕那天吗?”
叶岭点了点头,“对,但是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也叫天下集市,下九流最能接触这种事情,林老板只不过没跟你讲过,他能在天下集市里赚到不少的钱。”
苏昭煜蹙眉,神情有些不悦地说:“叶岭,你说清楚点。”
叶岭起身活动了一番肩膀,然后将外套脱了下来,“一会再同你讲清楚,现下先保命要紧,记得坐着别动。”说完,他耳朵一动,随即一脚踢向铃铛发出声响的地方。
接着便是有东西从二楼坠落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大厅似乎活了过来一般,惨叫声和踢打声混成了一片。
苏昭煜从观窗望向舞台,林香风依旧在振袖吟唱,与平时并无两样,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关系。
整个房间内的铃铛声响成一片,苏昭煜便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他似乎明白了叶岭口中所谓的天下集市的意思,因为他们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货物,有人把阳历年的前一天晚上把这里当做赌场,在黑灯之后便将杀手放出,看那几个号码可以活到最后。
整个梨园里的灯全部亮起之时,四周只剩了喘息声,林香风一脸漠然地站在舞台上,他身上白色的喜服已经染上了血点,像是从天而降一场红色的雪雨将他淋湿,而地上除了站着的人,全都是一堆的残肢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