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黎纵在十米外的土坑里直起身来,一大抱猪草捆也不捆一下就往背篓里塞,还挽着裤脚伸脚进去踩了一通,白色名牌鞋沾满沙土。
余霆远远地看着,阳光自上而下浸泡着黎纵挺拔的身影,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耀眼得像云端的太阳。
黎纵拎着背篓往后背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到余霆面前:“渴不渴?”
他说着捡起脚边的矿泉水,用衣服把瓶身上的泥巴擦干净,拧开盖递给余霆:“你发什么呆?是不是本队长割猪草的英姿令你太过震撼,导致你情不自禁心猿意马?”
余霆喝了一口又递回给黎纵:“确实震撼,但跟你的英姿没关系,是你的脸皮。”
“那就是案子!”黎纵当即断言,“你除了想我和想案子,还有别的想的吗?”
“是啊,我的世界就这么小。”余霆轻叹,“陈彪的日记里全是忏悔,他到死都还对王辛玄深信不疑,就像……”
就像程瑞东对049。
黎纵看他欲言又止:“就像程局?”
余霆浅淡到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惊,黎纵竟然立刻就能洞悉他心里的想法:“我……我只是在想,如果陈彪知道自己一直都信错了人他会不会后悔。”
“当然后悔啊,”黎纵不假思索,“但是信任他人本身是没错的。”
“??”余霆疑惑地看向他。
黎纵大马金刀地坐在田埂上,仰头灌了口水,喉结上下蠕动,一滴水珠淌过下颚,顺着他的脖颈没入半敞的领口:“你想想看,好比干我们这行,够危险了吧?稍微走错一步就得死无全尸,可就算明知道身边每个人都可能变节,我们还是要相互信任,因为有些事一个人是完成不了的。”
余霆坐在他身旁坐下来:“黎纵。”
黎纵的目光看过来,在阳光下澄澈如洗。
“如果有一天你也信错人怎么办?”
“信错人?”黎纵捏着塑料瓶,神色疑惑,“谁啊?”
“我。”余霆说。
“……”
黎纵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还真的认真思考了片刻,最后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讷讷地来了句:“认栽呗。”
余霆偏着头看他。
黎纵嘟囔着:“就算错了也都爱上了,还能怎样,就那样呗。”
他说着移开眼去,这儿看一眼,那儿看一眼,视线像是找不到落脚点,余霆这个问题问得他措手不及。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不会信错余霆,但如果真的信错了,那……
……那也是没有办法。
他能怎么办?
……
好像也不能怎么办。
“黎纵。”余霆忽然叫他。
黎纵一转头,就看到余霆冲他笑着,一双冷灰色的瞳孔温柔得像是融进了一米阳光。
“谢谢你。”他听见余霆这么说。
黎纵也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余霆每个字都说得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