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绪安噗哧笑起来,“你的这个容嘉上,还真是个炙手可热。不过我觉得容嘉上没把话说完。这笔交易不仅仅只是一桩婚事这么简单。”
“我会留意的。”冯世真道。
“你自己看着办。”孟绪安深深地注视着她,警告道,“别再接近我弟弟。下一次,他手里的,或许就不是颜料了。”
冯世真实在忍不住,抬头顶了回去:“不瞒七爷,我也这么希望呢!”
她转身去拉门,打算告辞。
“站住!”孟绪安打量了一下女子身上单薄的衣裙,“在这里等着,哪里都别去!”
他丢下冯世真大步走了。冯世真一头雾水,只有在门口守着。
一静下来,四周的声音就会被放大。冯世真枯站了片刻,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哭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刚刚才
被孟九少吓得魂不附体,现在又听到诡异的哭声,饶是冯世真再胆大,都不禁冒出一层冷汗来。
孟绪安住的是什么见鬼的破房子?
冯世真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哭声有些耳熟。她一路寻去,推开了门,就见一个少女正坐在外面走廊上的椅子里,哭得正伤心。
“芳林?”
容芳林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到冯世真,哇地一声,啜泣变成了大哭。
冯世真急忙过去把她搂住,“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容芳林不停摇头,想开口,却哭得连话都说不清。
冯世真掏出手帕给她擦脸,耐心地哄道:“有什么不开心的,说给我听吧。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容芳林倒是信任冯世真,可杜兰馨和杨秀成偷情还珠胎暗结的事,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儿还真说不出口。不仅说不出,光是一想起来,她就又羞又恼又怨恨,直把手中的帕子当成那两个不知羞耻的人,使劲地撕扯。
冯世真没法,只得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
容芳林痛哭够了,这才瓮声瓮气地说:“冯先生,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有人明明已经订了婚,却还去喜欢别人?”
冯世真差点就要以为自己和容嘉上的事被容芳林知道了。可转念一想,就算知道了,容芳林顶多吃惊一阵,犯不着哭得这么伤心呀。冯世真只当女孩子在恋爱上受了挫,柔声安慰道:“汤显祖老人家还写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感情这种事,正因为没法由人自己控制,才会引出那么多悲欢离合来。这也是爱情的迷人之处,不是么?”
容芳林睁着哭成桃子似的双眼,说:“可她订了婚了呀!”
冯世真苦笑,“自古以来,爱情,都不是成婚的必备条件。”
“那爱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古往今来还没有几个人能得出答案。
冯世真想了想,说:“是幸运。有生之年,能遇到最真挚的情爱,不论没有没有得偿所愿,都是人生大幸。”
容芳林若有所思,“是幸运……所以,他们才会那样么……”
“世真!”肖宝丽匆匆寻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大衣的老妈子。
容芳林这一脸样子不好见人,立刻起身朝冯世真道别,低着头跑走了。
肖宝丽不以为然地扫了容芳林的背影一眼,把冯世真拉起来,“你怎么惹七爷生气了?他的衣服是你弄脏的?算了你别说,我也不想知道。来,把衣服穿上,我先送你回我家。”
冯世真沮丧地朝她挤出一个笑。
肖宝丽把冯世真送回了自己的公寓,吩咐老妈子照顾好她,又转身回舞会去了。冯世真卸了妆,在客房的浴缸里泡了一个热水澡,浑身泡得发红,才终于把身体里那股阴冷的邪气驱散掉。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有美工刀冰冷的触感。其实她也只是下意识要抓什么东西防御。孟九如果掏出来的不是颜料而是枪,她拿把小刀也没什么用。
孟九的叫喊声像个冤魂似的在耳边萦绕不散,一会儿是狂躁的嘶吼“不对,不该这样!”,一会儿又是孩子气的“不要嘛,人家就要她!”
他想要自己做什么?
联想到画室里那些扭曲的画,冯世真又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把这个问题从脑海里驱逐了出去。
回了家,躺在自己的床上,冯世真望着窗外路灯透过来的昏黄的光。惊吓褪去,另外一个疑惑浮出了水面。
冯世真第一眼见到孟九,就觉得他有些眼熟。她起初以为是因为他是孟绪安的弟弟,自然长得像,可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并不全是。
孟九五官阴柔纤细,像是工笔精致的细描,脸庞轮廓柔和,更像个女孩子。孟绪安面容硬朗,剑眉星目,男子气概十足。兄弟俩要说像,只有嘴唇弧度相似。其他处,就再找不出什么共同点了。
可冯世真始终觉得孟九还像另外一个人。
那鼻梁,那眉眼,那微笑起来眼角清波荡漾的风情……
白衣青年转身,朝她展眉一笑。
冯世真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容嘉上!孟九像容嘉上!
五官并不像,但是那肢体形态,那背影,活脱脱就是个孱弱版的容嘉上!
冯世真掀开被子下了了床,甚至没顾上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来回转。
孟绪安的大姐早年曾和容定坤恋爱,而后被始乱终弃,冯世真是知道的。那时候容太太还怀着孕,而容芳林开年就满十七岁。所以说,十八年前,孟大小姐很有可能怀着孩子,随家人去了美国,在美国生了孩子,而后病逝。
孟家是前清翰林之家,家风极严。孟绪安当初和冯世真闲聊中就透露过祖父和父亲古板保守,尤其不喜欢女人出门抛头露面。孟大小姐是在家中由西席授课,学的是极传统典雅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据说还画得一手极好的工笔花鸟。
冯
世真不难想象,这样一位好似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会多么让最爱慕文雅女性的容定坤着迷。不过容定坤对女人的喜欢,就好比孩子爱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这边才舔两口,那边又看到好吃的,甩手就跑掉。
而孟家这样保守的人家,哪怕后来迁居美国,也定把女儿未婚先孕当作奇耻大辱。所以外甥成了弟弟,舅舅变作了大哥。而容定坤,有一个儿子。容嘉上则有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
理清了思绪,冯世真才觉得遍体生凉,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她打了一个喷嚏,急忙哆嗦着钻回被子里。
一想到孟九那癫狂暴躁的样子,冯世真就忍不住苦笑。这样的儿子,就算拉到容定坤面前,他怕也不会认的吧?他这样冷酷自私的人,妻妾儿女都是他用来妆扮门面的物件。他对作为继承人的长子的疼爱都带着明显的投机,对于老情人生的精神不正常的儿子,恐怕巴不得他跟着孩子娘一道死了的好。
孟绪安显然深知容定坤的劣根性,所以将外甥隐藏保护了起来。
一零二
不对!
冯世真耳边响起了孟绪安的那句话。
“过不了多久,全上海的人都会知道他的存在。”
他是什么意思?要逼着容定坤认儿子吗?
认了儿子能有什么好处?无非多分一些家产罢了。孟家如今已富甲一方,不至于稀罕容家那一份家产才对。
那就是想用外甥来膈应容定坤了?
可是看孟绪安对孟九的态度,还是挺呵护他的。他会为了报复容定坤,而把患病又无力自保的外甥曝光吗?孟九到底也是他姐姐的骨血,他会因为恨容定坤,而也厌恶这个外甥?
冯世真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自嘲道:容家和孟家的恩怨,关你什么事?你只用眼睛盯着容家何时倒就是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冯世真后半夜却一直睡得不安生。她先是梦到自己站在画室里,孟九发狂地朝她扔颜料。她躲了几次,终于被砸中。红色的颜料在自己身上糊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这一团是血。
她惊恐地抬起头,就见孟九已经变做了容嘉上。清俊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泛青,阴冷而充满厌恶地盯着她。
“嘉上……”冯世真的心像是被挖了一样地痛起来。
容嘉上忽然高高举起手,手里血肉模糊,一团肉犹自在跳动。
冯世真低下头,果真看到自己胸口有个血淋淋的大洞,原本应该在里面的心,正被容嘉上捏在了手心里。
“还给我!”冯世真哀求着,捂着胸口,苦苦地求容嘉上,“求求你,把它还给我!”
容嘉上冷笑着,那张她曾吻过的嘴唇说着冷漠的话语:“你这样的女人,要心做什么?你报仇就报仇,却来诱惑我。面上装得那么高洁清标,其实也不过是个和那些女人一样,又爱慕虚荣,又虚伪下贱。”
冯世真朝他走去,像是赤足的人踩在荆棘路上一般,没有走两步就跌了下来。她匍匐在地上,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她恨自己软弱,却又无计可施,只有继续吃力地朝容嘉上爬。
可冯世真不论怎么爬,都停留原地。容嘉上就站在她对面,似乎再努力一把就能触摸到,可那段距离却成了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
“求你了……”冯世真放弃了自尊,哀婉地求饶,“不要再折磨我了。”
容嘉上冷眼看着她在脚下挣扎,面容是那么俊美,又冷漠得那么让人心碎。
“你是个骗子,冯世真!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不……”冯世真哭得哆嗦,词不成句地辩解,“不是的……其实我……我也……”
“世真!”
脸上一冰,冯世真猛地惊醒了过来,大口喘气。
“没事了!”冯太太把冷帕子拿开,换了一张热毛巾,给女儿擦着脸上的冷汗,“是魇住了,醒来就好了。”
冯世勋站在床头,揉了揉冯世真的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怎么好端端地做恶梦,还满口说胡话?梦到什么了?”
“梦里的事,哪里记得住?”冯世真接过帕子自己擦脸,身子还因为梦里的激动而细细地发着抖,但是心却是安稳地呆在胸腔里,强劲有力地跳动着。冯世真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天已经亮了,冯世勋见妹妹没事,便出门去上班了。
冯太太等儿子走了后,低声问女儿:“你是不是又梦到小时候那事了?”
冯世真怔了一下,笑道:“不是的。”
冯太太却有些不安,“说了你别笑。其实前阵子,我梦到过你亲娘。”
“妈!”冯世真大吃一惊,“你在说什么?”
冯太太愁眉苦脸地说:“当初是你爹去办理的后事,我是没有见到她的模样。可梦里那个女人,长得有三分像你,我就知道她是你亲娘。她倒是先向我磕了头,说感谢我养大你。然后说她要走了,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我是想她大
概是终于要去投胎了。”
冯世真啼笑皆非。她是接受过先进教育的女性,对鬼神并不如父母辈那么迷信,只把母亲的话当故事一样听。
“然后,她又说了句很奇怪的话。”冯太太皱眉,“我到现在还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她说了什么?”冯世真被勾起了好奇心。
冯太太说:“她说,让我劝劝你,离你亲爹远一点。”
好似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冯世真浑身僵住。她从昨晚的酒会一直到梦中,都在不停地受到惊吓。没想到都已经醒来了,冷不丁还被母亲的梦又吓出一身冷汗来。昨晚容嘉上提到的那个事后去寻找过孩童尸体的事重新浮现脑海,夹带着一股强劲的阴寒霜气,冻得冯世真齿缝都凉飕飕的。
“你说这事怪不怪?”冯太太拉着女儿的手,“咱们不是一直都找不到你亲爹的吗?怎么又让你离他远一点?”
“我也不知道。”冯世真嗓音干涩,整个人也有些愣愣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几个月前吧。”冯太太说,“你大哥还没回国的时候。不过也就梦到了那么一次。我都没和你爹说,怕他怪我多事。”
冯世真干笑了一下,“就这么一句话?”
冯太太点头,“她说完,我就醒了。那天还背着你们给她烧了香。哎呀,毕竟是你亲娘。”
“你也是我亲娘。”冯世真亲昵地搂住了冯太太,撒娇道,“难道妈妈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不爱我了?”
冯太太被她哄得笑起来,伸手拧她的鼻子,“我们老冯家才养不出你这个日上三竿还赖床上的闺女呢!”
冯世真笑嘻嘻,下了床洗漱去了。
接下来几日都过得很是平静。冯世真日日陪伴在父母身边尽孝道,操持家务,冯世勋则忙着在医院里的工作。
冯家失火后,冯世真的同学们也发起过一次捐款,给她家捐了两百来块钱。冯世真把名字都一一记下了,现在手头宽裕了,便要还回去部分。
同学们自然不要,笑道:“我们是捐款,又不是放债,哪里有让你还回来的道理?”
冯世真很是感激,于是请大伙儿去兆丰花园对面那家极有名的惠尔康吃曹家渡炸鸡。
饭桌上,一个家中长辈在书画界有些名气的女同学提议道:“吃了饭后,咱们去逛巴黎春天吧。我想买一双新皮鞋。这个月二十二号,在市博物馆里有个慈善拍卖会,我爹答应带我去呢。听说梅兰芳先生也会去!”
“我听说好多名人都会去。最近特别红的那个电影明星肖宝丽还要去剪裁呢。”另外一个在《晶报》做记者的师弟说,“我的主编特意点了两个老资历的记者,让他们那天去采访。”
冯世真笑问:“都还没有举办呢,就这么轰动?”
师弟说:“是文物界特意为前线将士和烈士家属举办的募捐,现场要拍卖好几件非常珍贵的文物。有什么唐朝的玉狮子,清朝乾隆爷的花瓶,明代的官窑碗。几个相当著名的古玩界的名人都会出席。冯师姐,你的那个前东家容定坤就在名单上。他可是本埠数一数二的收藏家呀。你在容家时,可有见过他的收藏?”
一百零三
冯世真夹着一块肉酿豆腐放进碗里,从容笑道:“谁会把价值连城的收藏拿给一个家庭教师看?”
“是我糊涂了。”师弟挠头笑,“听说前阵子容家在大肆搜寻一个金麒麟,后来发现在一个日本人的手里。容老板说要让出南港的一个码头来换,日本人都不肯呢。”
立刻有一个同学激愤道:“这些日本人,到处开设工厂,盘剥工人不说,还大肆从黑市收买我们的古玩,其中不乏国宝。想到这些国宝落入外人手中,就心痛得很!”
师弟干笑着说:“我听说这个日本人姓桥本,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收藏家。对了,他也要出席这次的拍卖会。”
那个提议购物的女同学笑道:“我却是听说,容家和桥本家正在谈亲事,要撮合容大小姐和桥本大少爷呢。世真,你之前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冯世真茫然地摇头,“这想必都是我辞职后的事了。不过我听说那个桥本大少爷身子很不好,都足不出户的。”
“为了作出自己身体健康的样子,那可是爬都要爬出门呀。”女同学嘲道,“容定坤对外表现得可疼爱女儿了。我看我爹娘他们都在议论,想看他究竟会不会为了生意,把大女儿嫁给那个半只脚已经踩进棺材里的日本人。”
容定坤这么会精打细算的人,就算要和桥本家联姻,也不会把金贵的嫡长女浪费在一个活不长的男人上。况且桥本诗织还一心狂热地要带着金麒麟嫁容嘉上呢。
冯世真这时突然想起,孟绪安说过桥本诗织那事绝对不是一桩婚事那么简单。
桥本家,大儿子病弱,次子健康,却是混血,又是庶出。冯世真设身处地地想,自己要是桥本诗织,想嫁容嘉上,不仅只是为了儿女私情,肯定也抱着让容家帮助自己亲兄长做桥本家继承人的打算。
听容嘉上的口气,容定坤是答应合作了。那他打算怎么解决掉桥本家的长子?
“听说那个金麒麟带着祥瑞呢。”同学们还在议论纷纷,“那日本人不肯让出来,就是因为他们家大儿子重病,却全靠这金麒麟维持着一口气。”
“好不要脸!那可是我们中国人的古董!”
冯世真猛地捕捉到了什么。
桥本家大少爷会强撑着病躯出席拍卖会,若是出点什么意外……
冯世真轻轻动了一下肩,以缓解突然涌上来的紧张。
容定坤的贪婪,碰上桥本诗织的野心,会将这一场看似平常的拍卖会推向何处?而容嘉上是否知情,他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事,她都能想明白,孟绪安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孟绪安是不是真心想要寻回金麒麟还两说,以他的性格,怎么会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出大戏呢?又甚至,孟绪安怎么能眼看别人热闹演戏,而自己不掺和一脚呢?
容家和桥本家是一丘之貉。双方若相斗,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但是……
晨昏幽暗的四野之中,有一扇点着灯的窗,始终在冯世真的梦中亮着。
灯下的青年,有着俊雅的面孔和宽阔的肩。他会笑得缱绻温柔,会用充满儒慕的目光凝望着自己的脸。他珍爱那些飞机模型,虽然被困在死气沉沉的家中,却依旧向往着头顶的蓝天。
冯世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容嘉上,但是她宁愿相信容嘉上人性中有着善良正直的一面。他不属于容家,不属于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他能做到更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如果容嘉上参与了这一场阴谋,那他本来干干净净的人生将会有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饭后,一群朋友们去逛百货公司,冯世真耐着性子作陪。大伙儿一直玩到天黑,又一起用了晚饭,这才各自散去。
冯世真坐在黄包车上,朝家的方向而去。
沿途五光十色霓虹灯妆点着夜都,不畏寒冷的舞女裹着大衣,露着穿着玻璃丝袜的小腿,走过熙熙攘攘的长街,一路引来夜归的男人们侧目。
亮着灯的窗户后面,人影憧憧。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正在发生。
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容嘉上在做什么?是在卧室的灯下擦拭着飞机模型,还是陪着容定坤在某一处的酒桌牌桌上应酬。
冯世真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冯世真,你真是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而后她睁开了眼,吩咐车夫掉头,朝肖宝丽的公寓而去。
恰好肖宝丽今天没有出门应酬,正穿着睡衣坐在沙龙里翻杂志听留声机,见到冯世真突然来访,很是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