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夜寂静,周身是稠得化不开的黑,一弯残月挂在黑夜中无声沉默。
急促奔跑的脚步声穿梭在密林中,惊起一串黑雀。
涂山月耳中听着女人急促的呼吸,与她相贴的手背能感觉到女人此刻猛烈的心跳。
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孩,包在襁褓中,被女人带着往前跑。
又是这个梦。
涂山月总是会反反复复梦见这个场景、这个女人。
起初他只是跟在女人身后,和她一起在这个永远也出不去的林子里奔逃,最近几次他却突然变成了女人怀里的婴孩。
涂山月能感觉到那双箍住他的手在微微颤动,透过女人的衣袖,他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应该受了重伤,他们是在逃命,涂山月想。
这个梦很快就会结束,涂山月回忆着之前的场景。
等那弯残月再次完美无缺时,女人的眉心会被一道光束击穿,然后他便会在一阵失重感中清醒过来。
但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女人的手失了力,他落到了地上。
透过水€€€€的眼睛,涂山月看到了一双踩着血水的银丝云纹白长靴。
那双白靴在女人的尸体旁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了方向,向着襁褓走来。
一阵强烈的金光刺进眼睛里,心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呼啸着涌入大脑。
黑夜中的人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
清冷的眼眸悄然爬上一片嗜血的深红,又在瞬息消散。
涂山月大口喘息着,吸入的冷气冷却了脑子里的热浪,让他很快清醒过来。
但在梦中他心口处遭受的重击直到现在都还能感受到窒息般的疼痛。
不对。
涂山月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凛,连忙盘腿坐下,双手置于膝上,用神识进入体内探查。
修士炼化天地灵气归己所用,所修的灵力会在体内凝成一颗灵丹,可涂山月身体里却反常地修成了两颗灵丹。
不,不是两颗灵丹,除了那颗早就修成的金色灵丹,还有一颗深红色的珠子,它是一颗妖丹。
这颗妖丹自一年前突然出现在他体内,并且开始逐渐吸食灵丹的灵力。
就像现在,那颗红色珠子正雀跃地旋转着,散发出的红光几乎快把旁边的金色吞噬了,赤、金即将交融。
涂山月通过神识静静看着那片红海,他不知道等妖丹彻底蚕食掉那抹暗金后,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妖吗?
如羽毛般的眼睫轻轻掀开,那双深褐色的瞳仁里仿佛映着水光,涂山月发散的目光茫然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叮铃……”
“叮铃……”
“叮铃……”
一阵铜铃的脆响合着夜风飘进黑暗,无边暗夜染上空灵的诡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