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和自己不一样。
阴怀江默默想着收回了视线,至少他不用打扮得如此“隆重”。
“你坐在那里。”
傀儡指着厅中唯一一张空椅子说。
阴怀江乖顺地走过去,刚一坐下,“客人们”自见到他起就无比激动的眼睛又瞬间归于死寂。
坐下了,也就有了闲情去瞧别的。这一瞧,倒是让阴怀江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坐在他对面的人似乎年纪不大,脸上艳丽的色彩也掩不住其少年英气。
往下看,少年鲜艳的衣裙下露出了一小块突兀的素色,应该是他原本穿的外袍。
再瞧,那素色衣摆上不寻常地绣着一圈繁复暗纹,即使在如此阴邪的地方都还能有流光闪烁。
阴怀江眼神复杂,他认得那些图案,就因为他认得,所以才格外想不明白,被捆在椅子上鹌鹑似得那些人真的是从道门世家中出来的天骄?
他们又为什么会被困在了一个荒郊野岭的小小宅院之中?
还没等阴怀江想明白,一阵摄人心魄的低沉鼓乐声蓦然炸响,紧随其后的是一支尖锐刺耳的高亢唢呐声。
一出“百鸟朝凤”在这个死寂之夜里奏响。
八个女面傀儡抬着一顶红轿子从浓稠白雾中走出,浓妆艳抹的喜婆如提线木偶般摆动起四肢,领着一众傀儡摇摇晃晃地到了正堂门口。
“花、轿、到、门、前、宾、主、站、两、边€€€€”
“鼓、乐、迎、新、女、鞭、炮、庆、家、宴€€€€”
断断续续的顿挫声音从喜婆紧闭的唇瓣间挣扎溢出,她被银丝牵引着,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骨骼碰撞的嘎吱声,令人不寒而栗。
祝词里站两边的宾客现在被迫“失礼”地坐在椅子上迎接新嫁娘,而本该堂中上座的长辈此时也没个身影,就连鞭炮也为了迎合今日这不同寻常的婚宴变成了震天响的婴儿啼哭。
喜轿停下,轿帘下方缓缓探出一只乌紫惨白的手,那手犹如千年古尸的新芽,冷冽且毫无生机。
手中紧紧攥着一条红绸,那红绸与其主人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如同黑夜中的血,刺目而骇人。
随后,轿帘被一阵冷风掀开,喜娘鬼魅一样出现,她目光空洞地牵住了新娘纤细的手腕一步步将人引入大堂。
新娘身影朦胧,行走间红绸摇曳,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拖出长长的阴影。
新娘出来了,新郎又在哪里?
新娘在大堂正中站定,微侧过身子望向门外,她的手正轻柔地将红绸收拢。
顺着那艳红,阴怀江看到了另一端的人。
与“客人们”不同,新郎显然被仔细打扮了一番。
他身着大红直缀婚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蝙蝠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
面白似玉,墨眉似剑,一双微挑的桃花眼中流转着冰冷幽光,坠在眼尾处的那颗鲜红泪痣,冲淡了满面冷峻,徒增一抹妖冶。
满身的艳红像是将冰冷孤离的仙拉入人间成了惑人的精怪。
阴怀江被人迷了眼,一眨不眨地瞧着,脑中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他之前遇到的一只红尾灵狐,灵狐有一条蓬松的、漂亮的尾巴......
若是尾巴长在那儿……
阴怀江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那身挺括的喜服,心中暗自叹息,颇为遗憾。
他在审视别人的同时,浑然不觉自己也成了他人目光流转的焦点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