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怕隔墙有耳,也许是习惯了常年以来演于人前的小心谨慎,最后几个字,简睿用气声说出:是假的?
小林阿姨被岁月揉皱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和蔼慈祥,不知想起了什么,苍老但清澈含水的眸光泛着苦涩,从唇角流出的轻声语气像是叹息。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简暮同样是她养大的,从襁褓看到如今为人父母。
这孩子从小是消沉的安静,像一尊精美的提线木偶,任人摆布。可是在读高中和大学时期,他好像整个人被注入了灵魂和生命一般,从躯壳里活过来了。
他学会了喜怒哀乐,每次见他放学回家,眼角眉梢都带着生动盎然的笑意,活气十足。
光是听他每天早上活力充沛地从楼上跑下来,和她说“早上好”,傍晚红光满面地放学回来,粘着她撒娇,让她往炒肉里多放点辣,小林阿姨便心满意足。
小林阿姨猜想,小暮可能是遇到了一个改变了他的人。
真好奇那是谁呀。
然而没多久,她最心疼的孩子重新变回了当初那副沉默内敛的模样,重新丧失了生命,甚至弥漫着淡淡的死气,形销骨立,仿佛随时会随着一场大风就此逝去,于天地间再无残存的痕迹。
那是比他的年少时期更加悲戚的死寂,仿佛被这个世界孤立、抛弃。小林阿姨日夜忧心,每天清晨必定在简暮房间门口守着,看到他日复一日地正常起床,才能放下心。
简暮像一台精密的机械,他能够完成洗漱、吃饭、上班、睡觉的指令,甚至打了一场完美的仗,把陇€€彻底紧紧攥在了自己手里,他成长为一个年轻但出色的领头人……
他得到了很多,却又似乎弄丢了什么,经常在窗台边漫长的发呆过后,就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醒过来时,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沉默和戚惶……他好像不知道把自己丢在了哪里。
小林阿姨疼在心里,却束手无措,她不知道症结,无法对症下药。
这样的简暮持续了整整一年。
一年后,一场清晨起来猝不及防的呕吐,一根两条杠的试纸。
简暮把自己在卫生间里关了一个上午,小林阿姨担忧地守在门外心急如焚,差点喊来开锁师傅直接破门。
简暮主动开了门。
脸上是小林阿姨久违的浅笑,有欢喜,有释然,有希冀。
他重新活过来了。
小林阿姨望着他,无声地捂脸落泪。
不久后,他领来一个人,带到他的母亲徐乐颖面前,说这是他的对象,是他腹中孩子的父亲。
徐乐颖对那个清俊的beta十分满意。
他们没有举行仪式,但是成双入对,久而久之,圈内圈外很多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可小林阿姨知道,那个人和小暮的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暮看向那人时,眼眸中没有爱意。这样的人,不可能从未出现,却凭借一个孩子,就让小暮起死回生。
今天,小林阿姨终于见到了把灵魂和生命还给小暮的alpha。
高大、俊朗、有责任和担当,小暮与他对视时,如古井般沉寂的眼眸是含笑的,有爱意在空气中流涌,无人能够插足他们之间。一家三口相处和谐融洽,岁岁也全身心地信赖这个alpha。
她的小暮好像终于快要有家了。
可……
小林阿姨攥着岁岁衣摆的手骤然一紧。
不知想起了什么事,什么人,她望向门口的慈和双眸中,露出浓浓的担忧和怅然。
第1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