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谨礼仰头往上看,阴间的天上没有云,能勉强看到高耸的塔顶。他眯眼后退了几步,想看看塔顶上都有什么,无奈星光黯淡,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枯荣鼓围着他转,发出嗡嗡的声音,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周围安静极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轻易一点响声都能让人如临大敌。
时谨礼看了那鼓一眼,抽出剑,走向紧闭着的塔门,正思考是否要像游执一样一脚把那门踹开,就见门缝中有光闪过。
他立马后退一步,横剑在前,枯荣鼓在他身侧嗡嗡作响,时谨礼警惕地观察着塔下石门,只见一点光从门缝里亮起,而后紧闭着的两扇石门上,浮现出了一个异形图案。
这时,枯荣鼓自响三声,金光图案应声而碎,化作光尘,随风散去了。
两扇石门缓缓打开,原上黯淡的群星在一层中投下一片光影,枯荣鼓嗡嗡作响,径自往前飞去探路,时谨礼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身后无人,这才迈步追了进去。
他才进塔,身后的两扇石门就轰地关了起来,时谨礼猛地回头,额前的碎发被门关时扬起的大风吹起来,又迅速垂下。
不等他反应,墙上的长明灯轰地燃烧起来,火光接连闪起,一点一点将将深处的黑暗照亮。形状扭曲的巨影随着火烛的荧光落在地上,那六只肆意向外伸展的手臂与时谨礼的影子融合在一起,仿佛一只伏趴在地的巨大的蜘蛛。
时谨礼缓缓转身,看见一尊巨大无匹的悯华神像立于殿中,绿色的烛光将€€包裹,将那双重瞳照得妖异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能转动瞳孔,从神台上扶案而起。
时谨礼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说:“你来了?”
“吾之身,吾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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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阴阳游(七)
天穹昏暗,海浪翻涌。
黑衣女子拾级而上,缓慢前往山顶。
这是一座伫立于狂海之上的高山,通体漆黑,山石嶙峋,如刀刃般锋利,映射着层云中微弱的星光,锋锐而森寒。
女子发盘高髻,没有珠饰装点,唯耳上戴一对镂空精致的亭台金耳环,她身穿暗黑长裙,裙上绣有上古巨兽暗纹,栩栩如生,在偶尔闪烁的电光下随风而动。
她走过连通山岸的长桥,到得山脚后,沿石阶上山,许久才到山顶。
“找到了。”她说。
一道惊雷劈落,照亮了光秃枯朽的山顶,朽木的枝桠交错,如将人囿困于此的牢笼。一个身影,盘腿静坐在这牢笼中。
他长发铺地,遮住了劲瘦高挑的身形,女子望着他,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又一道惊雷劈下,女子再次说:“鬼王,找到了。”
坐在山顶的鬼王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来,露出长发下半张清肃的面容,问:“他现在在哪里?”
女子没有回答,只轻声说:“很快。”
“阎君。”鬼王拔高了声音,又一道惊雷应声而落,照亮了他清瘦的侧脸,“我问你他现在在哪里?”
被称作阎君的女子沉默下来,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面前这个青年、这个男人的烦躁,山下的大海波涛汹涌,大浪接连打来,仿佛连高山都能震颤。
群浪在山下呼啸,如席卷团云的狂风,黑山上的枯枝细细地发着抖,阎君只看着他,说:“你不能去找他。”
鬼王站起来,背对着她拢起自己垂地的长发,天地间的阴气在他的右手中汇聚成一把锋利的短刀。
阎君不动神色地后退了一步,却见他侧着头,横刀一斩,割断了那头拖地的长发。
落地的断发化作黑烟,随狂风消散,鬼王拢了拢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以五指梳顺,盘于头顶,然后珍视地从胸前拿出一支倒映着群星光芒的发簪,珍重地插进头顶的盘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