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蒋未白又后悔了,他一手将恢复了纯净的光球扔给苏衡阳,一边,却是将那团绒球重新拽了回来。
“怎么了?”苏衡阳道。
蒋未白看了绒球片刻,忽而笑了:“只是觉得,这玩意儿还是别存在的为好。”他打了个响指,黑色的焰火便将绒球包裹了。那看似微小的东西,先是静止不动,后来却挣扎起来,不停地旋转、缠绕,它们在火焰中挣扎了许久,直到蒋未白神色都冷了,才终于化作了灰烬。
蒋未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直觉。若是将这玩意儿扔到了深渊内,这样顽强的执念,恐怕不仅不会被深渊吞噬,反倒会茁壮成长吧?他又将视线转向苏衡阳,便见自己的爱人小心地捧着那团纯白的魂魄,他略一挑眉,拉过苏衡阳的手,将一个黑色团子也放在了对方手心。
于是苏衡阳手心,便是一白一黑两个团子了。
“这样看着更有趣些,是吧,相公?”蒋未白道。
苏衡阳拨了拨那个黑色的肉团,那团子滴溜溜翻了个滚儿,下一刻,睁开了一个占据全身的眼睛来。不能摸睁开的眼球,苏衡阳便摸了摸肉团的后面,引得它半眯了眼,舒服地蹭着苏衡阳的指尖。
“喜欢哪一个?”蒋未白故作淡然道。
“你说呢?”苏衡阳反问。
这恐怕就是情趣吧?蒋未白想,倒也不错:“这彼世的小舅子……”
苏衡阳看着那团纯白,又看向地上人事不省的秦楼:“送他回去吧。”
“不再多看几眼?”蒋未白故作大方道。
苏衡阳摇头。
眼见着苏衡阳沉默不语,蒋未白哪能不知苏衡阳是有些难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所谓彼世的秦楼,打乱了他一切预想。从小宠爱到大的弟弟,忽然说爱自己,任哪个兄长都是不能接受的。于是看着此世的秦楼,苏衡阳也变得内心复杂起来:“这一世的秦楼……”
蒋未白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是想问,他们会不会变得一样?”
苏衡阳看向蒋未白,看着这个终将相伴一生的伴侣:“我不知道。”
此刻的苏衡阳是茫然的,曾经,他以为他与秦楼会是一辈子的家人,任谁都不能伤害秦楼分毫,后来,这梦碎了。只是这梦境再碎,他也从不曾想过,亲情,会有变质的一天。
对于彼世秦楼所谓的“爱”,于苏衡阳而言,只有惊吓,毫无惊喜€€€€无论他有没有和蒋未白在一起。在彼世的秦楼说出“爱”的瞬间,苏衡阳只觉得自己珍视的东西被玷污了,是的,玷污。别说接受秦楼所谓的爱意,他若是能够,将对方打一顿都是轻的。
自己珍视的亲情,那么在乎的亲情,你怎么能……
蒋未白却是更为满意了,他巴不得苏衡阳离秦楼越远越好,如今有这一出,若是衡阳远离了秦楼,就更好了。
只不过,自家爱人生气过后,是会伤心的吧?
蒋未白将魂魄化作的光球接了过去:“那不如,给这个去除心魔的秦楼一次机会?”他重新将魂魄扔回了地上躺着的躯体,“你弄了这么大麻烦,不如,当面解释一下?”
秦楼身体一阵轻颤,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那一刻,他的表情是茫然的,似乎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这里。他试着抬起身,手臂却是酸软无力,重又摔了回去。
这一次,苏衡阳上前了,他面色复杂,但还是冲着平躺的秦楼伸出手:“起得来吗?”
秦楼看着他,惊讶、悲伤、无奈,一张脸,竟然能同时浮现出这样多的神情来。他的眼神看起来历经沧桑,最终,却露出了曾经苏衡阳熟悉的笑容:“有点困难啊。”说着,他伸出手,借着苏衡阳的力,半坐了起来,“就这样吧,腿软着呢。”
蒋未白见不得两人对视哪怕片刻,他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但在苏衡阳后退一步,主动牵上他的手后,这吃醋的猫儿便被顺了毛,那得意的神情,让秦楼看了颇为碍眼。
沉默,伴随着静止的空气在三人中间环绕。
眼见着苏衡阳欲言又止,在大方与小气间来回横跳的蒋未白开了口:“你都要走了,不说几句?”
“我……”
“不过你不说也无妨,”蒋未白打断了对方的话,“如今你手脚俱全,健健康康,相公见了你,也的确是有了交待。不如,你现在就走吧。”他伸出手,似乎真的立刻就要为彼世的秦楼开出一个虚空通道来。
“等一下!”秦楼咬牙切齿:“你够了,蒋未白!”
他视蒋未白遗憾的表情而不见,转向一直沉默的苏衡阳,那愤怒的眼神,便熄灭了。他几度张口,欲言又止,最后,是一声道歉。
“衡阳……”秦楼这样唤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