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ent跟着他,落后一步,为他打伞:“你的生活让你感到拘束吗?”
“嗯,怕得罪人,很多话都不能说出口,很多事不能做。”阮宁笑,又低下头,看上去有几分脆弱。
谁能一直好脾气?被莫名其妙骂的时候,阮宁都不知道骂他的人是谁。
他当然也想骂回去,可阮家的小少爷不能失了礼仪。
例如,阮宁可以在宴会上优雅的弹钢琴,但不可以在街边像个该溜子一样敲架子鼓。
这些话,他和以前可以跟A说,只能和异国他乡相遇的Repent说。
因为他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越是亲近的人听到他这些,为他难过,会让阮宁有种负罪感。
他一开始和A,也是这样聊起来的。
扮演着Repent的顾沉舟,听到这些话有点沉默:“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爱好吗?”
在发现阮宁可能有脸盲症之后,顾沉舟有去打听过阮宁,不论从谁口中,都说不出阮宁一句完整的坏话。
从小他就能把所有人都哄开心,谁看到他都会说一句“宁宁乖乖”,再长大一点,他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家长眼里别人家的孩子,是校园里的人气王。
脸盲症会严重影响人的社会功能,但学业也好,生活也好,阮宁一直活的很让人放心。
他懂事以来,没再让家人因为这先天的疾病,为他掉过一次眼泪。
这些眼泪会让他负罪。
阮宁长成了家人期望的样子,但对A撒娇任性的阮宁,才是真正的阮宁。
他是完美小孩,可他并不开心。
他无人可述说,可能也诉说过,可别人会觉得,他这是来自优等生的炫耀。
最后,才找到A。
这是避风港,然后避风港变成了冷冰冰的顾沉舟。
顾沉舟尽量用客气疏离的眼神看阮宁,表演着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情是怎样的。
阮宁纤长的眼睫微微垂着,思考一阵,一双柔水般的黑眸回视顾沉舟:“我没什么爱好,不过我蛮喜欢,把事情做好后得到的夸赞的,小时候我学乐器,学书法,考试考了满分妈妈会开心。”
阮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和Repent说这么多,可能是觉得国内那么大,回去了谁也不认识谁吧。
他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更容易袒露心扉,特别是这个人,还这么像A。
怎么回事?
阮宁有点不好意思,把别人当成另一个人,是很不礼貌的,不能这样。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了很远了,成片的蜡白巍峨建筑,在底下打下成片的阴影。
两人躲入阴影之下,顾沉舟问:“你一直让自己变成别人眼中好的模样,你并不喜欢这样,会觉得累是不是?”
阮宁没有回答。
如果他分得清谁是谁,可能不会这样。
但展现完美,对所有人礼仪周全,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毛孩子和一个乖巧的孩子,谁都会喜欢后者。
顾沉舟没有等阮宁的回答,他对阮宁伸出手:“就这几天,这里谁也不认识谁,忘掉你的束缚,我会陪着你,做你一切想做的事。”
阮宁这时候觉得Repent不像A了,更不像顾沉舟,因为他们都不会说这么中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