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但这次陷入睡眠前,他是带着笑意的。

这一睡又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晚上,屋里点了蜡烛。

第五君头脑已经清醒了许多,只剩下太阳穴的钝痛。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只感觉浑身是麻的,痛得不那么难以忍受,显然是伤口都已敷了药。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就看见烛光下,他的小徒弟刘大刚正拿着一小锅煎好的药,凑在嘴边吹吹吹。

第五君沙哑地笑了出来。

刘大刚听到响声,立刻抬头看,见师父醒了,激动地捧着小药锅蹬蹬跑来,“师父喝药!”

第五君笑着点了点头,刘大刚立刻把药锅放在桌上,接着拿来枕头把第五君的脖子垫高,忙前忙后,手脚麻利。

第五君久久地望着他小徒弟的身影。

孱弱、重伤、满头白发,他如今就像个活不久的老人,就连眼神也是行将就木的空洞和慈祥。

第五君张嘴喝下刘大刚用小汤勺送到嘴边的药,脸上一直是笑着的,但刘大刚却格外委屈,小男孩手里喂着药,眼里又蓄上了一包眼泪。

“咳咳……”第五君心里也难受起来,一不留神就呛了一下,却很快忍了下来,把药给喝完了。

刘大刚赶忙拿了手帕给他擦嘴,又端了清水来,第五君掩饰着自己竭力在顺气,视线仍然落在刘大刚委屈的小模样上。

“药不错,进步很大。”

第五君本意是想哄一哄他的小徒弟,却没想到刘大刚连看都不看他了,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脸朝着墙边,又拿手抹眼睛。

第五君喉结滚动,然后咬紧牙关,将身体缓缓撑了起来。

他其实现在不应该动的,手臂一发力,上面的伤口就会裂开出血。第五君不想叫大刚听出来再着急,就一点一点地挪动着靠上床头,压着粗重的呼吸。

胳膊和腹部上的刀伤还是裂开了。

第五君微微瞥了眼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见绷带一直渗着敷药的颜色,血色并透不出来,就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小徒弟的背影。

视野中央是那个委屈着生闷气的小身板,而视野的边缘,则是几缕白发。

第五君闭了会儿眼睛,调匀自己的呼吸。

大刚只有十三岁。

这么小的孩子,从蓬莱岛尽东一个人出来找师父,最后却在玳崆山上见到这副样子的自己。

“我真是最不可饶恕的师父。”第五君的心好像被挖掉了一块,他在玳崆山上打算流血而亡的时候就听见了大刚的哭声,可那时他以为是幻觉,如今想来,他的小徒弟就在他快死的时候赶到了玳崆山,把他救了回来。

他的小徒弟亲眼见到他濒死,还把他救了回来。

他是冒了多大的危险救的。

第五君心情翻涌,一口血涌到喉头,他强行咽了,却还是咳嗽起来,连忙用手捂住嘴。

背对着他的刘大刚听到他的咳声,小肩膀颤了一下,还是很快站起跑了过来。

他把第五君的手拿下来,看见了一手的血,嗓音再度呜咽:“师父……”

第五君一下下拍着大刚的手,眼里的笑意带着心疼。

“没事……不怕了……”

他是在初春离开的灸我崖,如今已是寒冬。从灸我崖离开前,第五君曾答应了大刚一年的归期,只是那时他就知道也许他会食言。

那时他就不是个好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