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子们,战死沙场可是士兵最浪漫的宿命。”

任涛站在谢弈寒身边佯装深沉地感叹了一句,谢弈寒却注意到他发乌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

“盯着我做什么?”任涛动了动自己失去一只手臂的肩膀,语气轻松,“别看我只有一只手,比比谁杀的虫子多?”

谢弈寒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向他伸出了拳头。

任涛见状,也伸出拳头同他碰了碰。

“可别死了啊。”他道,“你不是还有喜欢的人吗?一定要活着回去。”

谢弈寒沉默着,只如鹰一般锐利地凝重了眼神。风声微动,他向第一只攻来的虫子发起了攻击。

……

风里传来浓厚的血腥味,以及大量混浊的、Alpha信息素暴动的气息。

偌大的森林早已在此刻化作角斗场禁闭的高墙,他们杀红了眼,身体在信息素高水平分泌的调动下变成最适合杀戮的野兽:

痛阈降低,灵敏度大幅增加,行动速度更是已经接近人类最高水平的极限。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虫族的游刃有余。

这是一出为王虫的诞生而上演的大戏:它们精心挑选了一个地势偏高的舞台,派上种族最英勇善战的骑士,以捕捉这些狡猾的猎物来向王虫展示自己强大的实力。

它们并不急着弄死这些两脚兽,反而要一点一点耗尽这些狡猾生物的体力,看着他们被逼上绝路,极尽取乐。

……

身旁的战友接连倒下,大量体力的消耗令谢弈寒的动作开始迟缓起来。

似是发觉这人顶尖的作战能力,前来“挑战”他的虫族越来越多,也一只比一只残忍。

刺啦€€€€

一时不察,谢弈寒的腹部被一只螳螂型巨虫的前足贯穿,腿节中的两排尖刺狠狠扎进血肉里,激起一阵头皮发麻的剧痛。

他没有放过这一闪而过的机会,反而借此抓住螳螂巨虫的腿部腾空时暴露的弱点,挥刀狠狠捅向对方的腹部,随后刀身一转,顺着腹中线就这么将其开了膛破了肚。

墨绿色的汁液自螳螂型巨虫的腹部暴雨般喷洒而出,兜头谢弈寒的浇在脸上,糊住了眼睛视线。

这种狡猾残忍的生物,连血都是冰冷冷的。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还没来得及擦一把脸,身前身后便已闻及呼啸而至的风声。

€€€€他被包围了。

那一瞬间短暂得几乎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又漫长得堪比人类与虫族厮杀的历史长河。

大量的鲜血正自腹部喷涌而出,浑身的力量仿若借此豁口不断流逝,疲倦排山倒海而来,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也仅仅是这一瞬间,于这电光火石的生死一瞬,他想起了那人的模样,想起初见时那如雪般绽放的针叶花,那人站在花下等候着自己的到来,眼角眉梢都是令他心动的美丽。

前生与今生逐渐重合,上一世处于此种情景时他的内心尚还带着对爱人的埋怨与怨怼,而今朝浴血时他的内心只剩下遗憾与不舍。

也许经此一役,他有幸能够活着回去;又或者不论前世亦或今生,死在边境便是他的宿命。

宿命……

心脏仿若在胸腔里爆裂开来,浑身的血液于此一瞬聚集在手中,他目眦欲裂,抽出还捅在螳螂巨虫腹部的刀,转身用尽全力抵挡住那只袭来的螯足。

他不想死。